读书碎片 | 越抱怨“社会不公”的国家，为什么反而越公平？

书籍：Bright-sided: How Positive Thinking Is Undermining America
作者：Barbara Ehrenreich
章节：第7章：How Positive Thinking Destroyed the Economy

读书碎片 #049
以下内容来自阅读中的随手记录，思想在这里被暂时放下。

拓展阅读：积极心理学是右翼的维稳工具

我们来做一个思想实验：

国家A的民众普遍相信：自己的社会很公平，穷人只要努力，就有很大机会向上流动。

国家B的民众则普遍认为：自己的社会并不公平，阶层壁垒森严，穷人很难翻身。

现在请你猜一猜：这两个国家的实际情况，到底哪个更平等？在未来，哪一个国家又会朝着更公平的方向发展？

直觉上，你可能会以为民众感受与事实相符，国家A会更平等，而国家B会陷入恶性循环，因为悲观会让人放弃努力。

但真实世界给出的答案恰好相反。

国家A，是美国。国家B，是德国、加拿大、芬兰、法国、瑞典、挪威、丹麦这些欧洲国家。

Barbara Ehrenreich在《Bright-Sided》这本书提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观察：美国人倾向于认为自身社会更公平、机会更多，而欧洲人则对自身社会的平等程度评价更低，但多项跨国研究显示，与这些欧洲国家相比，美国人摆脱出生阶层向上流动的可能性其实更低。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现象？

Ehrenreich认为，美国人的乐观心态，让他们认为自己的社会很平等，从而不去推动税收、工会、福利制度，导致不平等持续甚至加深。

布鲁金斯学会的研究人员曾在2006年指出，美国人对不平等的高容忍度，正是源于这种对“向上流动”的强烈信念。调查显示，大多数美国人都相信自己未来的收入会高于平均水平。

既然我明天就可能通过努力跻身富人阶层，那我今天为什么要支持向富人征收重税？为什么要费心费力去组建工会？为什么要呼吁建立社会福利制度？正是这种对“向上流动”的盲目自信，让底层民众主动放弃了对系统性不公的追问，导致社会不平等非但没有被遏制，反而持续加深。

欧洲，尤其是北欧国家，走的是一条几乎相反的路径。他们的国民更倾向于用一种近乎阴郁的清醒，去直面阶级壁垒的顽固现实，坦然承认个体力量的有限性。

正因为承认了光靠个人奋斗不足以抵御疾病、失业和衰老的侵袭，他们才更愿意通过税收、工会和有作为的国家来构建一张坚固的社会保护网。这种看似缺乏美式激情的“现实主义”，结果却催生了对弱者更体面的托底。

在全球真实的幸福感排名中，荷兰、丹麦、芬兰这类被认为不那么阳光、甚至有些忧郁的社会，反而常年远远高于高喊着“美国梦”的美国。

到这里，积极心态和正向思考已经不再是一个无害的心理慰藉，它在宏观层面上已经蜕变为一种高度有效的社会意识形态工具，用以维系和正当化极端的财富分化。

美国人之所以对极高的社会不平等有着惊人的容忍度，正是因为他们被这种意识形态“致盲”了。

你越是乐观地认为自己所处的社会很公平，你就越没有动力去提升社会的公平程度，那么你的社会就会越来越不公平。相反，如果你认为你的社会不公平，你就会努力去提升社会公平程度，你的社会也会越来越公平。

这其实揭示了社会发展中的一个悖论：对公平的过度自信与乐观，恰恰是不平等的温床。

有时候，拒绝廉价的乐观，是我们能给这个世界最深沉的责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