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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个活动离开当天,我就发消息给父亲说需要见他。
父亲不久就回复说可以第二天早上在主宅见我。
我将那封邀请函递给父亲,告诉他给我这信的组织的想法。
父亲沉默了一会,表示他会处理。
我觉得他也许有些欲言又止,又或许是我一直在等他再说些什么,关于很多事。
我坐进一张扶手椅,低头扫了一遍周围凌乱的书籍和纸张,但当我微微张嘴的时候,我对语言感到滞涩。
我拿起一本书随便翻了翻,什么都没看进去,只是帮助我清了清嗓子。
我该从何谈起,那些往事对我到底意味着什么,我又会得到什么样的回应……
这时父亲开口问起了我最近的生活,还是老样子,我随口回答一些陈词滥调。
他于我,一直是个温和的好父亲。
上学不顺利之后我就一直在家学习,他并不因此不悦;我不去找个正经事务、游手好闲的荒唐理由他听了也不过一笑了之,之后就不再过问;在他介意的我生理上的那些情况上,他也只是显得困扰、忧心,并不以为耻辱……
按理说,我与他之间似乎并不会有什么隔阂。
然而我脑中闪过一些画面和事情……
“我一会,也许想去看看生父……”我想到这样一句试探。
“你知道你随时都能去。”
“是——”
“但我今天想弄清楚一些事情,外界似乎听到了很多风声——我不想以后从别处听来……”
“……其实你从他那里已经听过一些事情……”父亲揉了揉一张写满或许是草稿的纸张又捋平。
“是,”我曾经问过生父,也从社交圈听过许多流言……“但我今天想了结这件事,我想听到完整而切实的事情。”
而我想这需要他的同意。
我发觉父亲在看着我。
我也抬头看了看他,他黑发黑眸的面孔逆着透过窗帘进来的微光,看起来深沉硬朗,我看不出他表情背后的思绪和意涵,很快收回了视线。
“我会打电话过去,让他和你说清楚。”
“好——谢谢。”
我或许可以起身走了,但我没动。
我拿起另一本书,又不过脑地翻了翻。
“你应该知道——”我听见父亲艰涩的声音,“我和他都一样爱你——”
“那你对生父呢?”我飞快地问他。
轻微的静默,“……当然——”他的声音低哑而微弱,似乎瞬间就要消散,像一道快速略过的微光。
我听见他将稿纸轻轻揉碎扔弃,瞥见他将一块电子屏幕拿到面前又拿开。
“……那你,现在还会对生父……”
这似乎触及了他的痛处,他慌乱地起身,弄出一些细碎地动静。
他先背过身看向窗外,又突兀地转回来,“你,你的身体,你抗拒……有关系吗……”他的话语有些乱,语气却维持着沉稳。
“没有。”我很肯定。
我认为我的身体是天生的,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自然不因此怪罪他们;我对性的无感我也完全认为是我自己的事,且生来如此,并且没有任何不好;尽管幼时看到的画面是我的心结,但我并不认为它和这些方面的情况有什么因果。
至于为什么这么肯定,我只能说是我对自己的感觉,我在某些方面感知模糊,在这些上面则相当肯定。
父亲揉了揉眉头,“你已经到了年纪,也许我该给你找个Omega——”
“哈……您不该把人说得像个工具——”
“——是”他重新坐下来,“你长大了,有自己的看法,这很好……”
我觉得他在逃避问题。我不确定我的话是否会引起他的什么联想——我希望能引起他的联想,但不确定是否需要他露出痛苦。
“——呼——”我长长叹了一口气,起身告别,“我走了。”
“嗯,走吧。”父亲摆摆手。
出门,我告诉弗兰我想自己走路去生父的别馆,弗兰提醒我路程恐怕很长,我耸了耸肩:“反正你会跟着我。”
我不肯全然跟着导航走,又像是想甩开开车跟在后面的弗兰,把路走得七弯八绕。又一次拐进一个小巷的时候突然停下来,长长地深吸一口气,闻到空气里有股垃圾的酸臭味。
我慢慢蹲下来,将手插进发间,脑中再次闪过父亲强暴生父的画面,还有自己幼时打破一个Alpha的脑袋的事情。
我记得我打破那个人的头颅时候的心情,很愤怒,也很冷漠,又有一种解离感。
看着他倒下去,微微抽动地流出鲜血的时候,我并没有想过他是否会有生命危险,但我也许的确不介意他就此死去。
我静静地回望那个自己,神经似乎就要像那时般又一次脱离躯体,情绪也变得迷离。
当然他没有死,事情也被摆平了。
攻击的原因,是他在上一个Omega。
据说两人其实是情人。
后来回想起来,我不知道父亲是否会有什么联想,而我那一刻想的又究竟是否是那个意思。
又好像圈子里因此流传说我因为是两个Alpha孩子,反而有基因缺陷,据说不少人一度想逼我父亲对我进行检查和证明我没有侵害社会的因素。
“啊——”我听到一个声音。
一抬头,竟是杜睢,手里拿着几大袋垃圾。
我闭了闭眼整理了一把头发,站起来,注意到他穿的制服,围裙上写着池村两个字,餐厅吗?
“你在这附近打工?”
“没错,你这样的大小姐,来这吃饭吗?迷路走到了这?你的保姆没跟着你吗?这附近是后厨的垃圾处理区,很脏的哦——”轻浮的话语搭配温和又刺人的口吻。
“你好吵。”我注意到他的手,被也许是消毒水什么的,我看到过新闻,弄得有些溃烂。
他被我刺得不爽,然后露出一个不爽的笑脸,“你看起来很不开心啊,需要我陪你吗?”
“不,不必了,你是有什么目的才会要缠着我吧。”
“是啊,不过你不是想知道情况吗?”
“现在已经不用了,你忙吧。”
“可是——我的任务非得缠着你诶,而且我这边的情况,也许你知道会比较好,我想了想,觉得你那边比我的雇主靠谱,我想投靠你——”
我的眼皮跳了一下,“……有什么条件吗?”
“钱,给钱就行。”他好像是认真的。
“你的雇主没给够?”
“也不算,但那家伙有点恶心,我更喜欢你。”
“……啊?”不会是什么连环套吧。
“就算你有什么疑虑,从我这边打听些事情也对你没什么坏处,万一我这边是个炸弹会炸了你的生活呢?钱对你来说是最简单的东西吧?”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能同时使用温和的语调和不驯的态度。
我也不清楚他口中的“炸弹”会波及哪方面,不过只要答应就起码会了解一部分情况,关于我的生活,我有在意和不在意的部分——不过答应他确实没什么损失,他说得没错,只是钱罢了。
“行,你要现在说吗?”
“……我的工还有半小时,麻烦你等一等吧……”
“那下回吧,我还有事……”
“只是半小时,钱对我很重要啊——”
“我不会等你的。”我斩钉截铁。
“哈……好吧,”他萎靡下来,“等我换个衣服总行吧——”
“你不是说钱对你很重要?”
“找你补双,补三倍就行了呗——”他俏皮一笑。
“……”我的眼皮又跳了一下。
看着他奔走,我轻轻搔了搔额角,注意到弗兰给我发了消息,问我在哪。
大概他的车开到了巷子的另一端却没看见我。
他是被父亲派来照顾我生活的人,被父亲授意可以“监理”我的一些私事,有时候,真是有点窒息……
但我还是回复他:你就在那头等着就行,碰到认识的人,一会就出来。
抬起头看了看天色,只见弥散着臭气的垃圾处理巷顶上的一角晴和但并不明朗。
我点起一根烟,拿着,并不抽。
杜睢没多久就奔跑回来。
“其实我想了想,我不明白你有什么必要非得现在说。”
“啊——这个……”他这时忽然放下了桀骜的一面,显得很友善,“你看起来不太舒服吧?”
“……啊?”
“——你看起来情绪不太好,反正我也需要接近你,陪一陪你不是正好吗?”
我看进他灰绿色的眸子,他似乎是认真的。
移开视线,我几乎想吸一口烟,但转手摁灭了烟头,“……行吧——往那边走吧。”
我懒得多问什么,往巷子另一端走去。
“那么……要谈谈让你不开心的事情吗?”
“是我的私事,不过你的雇主如果调查过我的话,你应该会知道我的一些事情吧——你在进一步调查我吗?”
重新走到大街上,我看了一眼弗兰的方向,查了一下导航,打算“安分”些不再给他添麻烦。
“……不算是——只是看你……”好像有一瞬间很孤独……和崩溃……杜睢揉了一把头发,“而且我也不知道你指的事情是哪方面,不过我不会把你说的告诉给别人。”
“是吗——不过我不想谈它。”
“嗯,好——你觉得那个橱窗的东西会有点滑稽吗,那个小熊还有那个面具——”
“哪个?”我惊诧地看了他一眼,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本来我应该立刻从他那边打探消息,但我不太擅长那种事情,且觉得倦怠,既然他竟然开始与我闲聊,我也不急着知道他那边的事情,就顺口回复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