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裡那個永遠的從前

在〈可是，妳們是我的青春啊！〉發佈之後，我和蘿莉、白眼珊在群組裡又聊了一番。

蘿莉說：「我後來想想，不用 move on 的人是不是比較幸福？人生沒遇過什麼需要 move on 的事情，不是很幸福嗎？」

我一秒切換到幼稚鬼人設：「那我沒有move on。move on是講給別人聽的。」

白眼珊立刻接話：「妳搞成這樣還說沒 move on？所以妳一定是 move on 很遠，而不是沒有 move on。」

是不是？這兩個人仍舊是一搭一唱。一個輕描淡寫地提出人生哲學，另一個毫不留情地戳破我的自我感覺良好。

不過，靜下來想了一下。也許我真的沒有 move on。

我留戀的，是那一去不復返的青春，那個天真的自己，那個記憶中封存的城市。

即使在洛杉磯，我早已建立了另一種生活、另一個家，有了不同的身份，日子也有自己的步調，但只要一回到台北，好像就會自動切換到另一個時空，開始尋找那些熟悉的街景、店家和生活動線。彷彿只要走對了路，就能回到當年離開時的樣子。

大安森林公園，永康街，台北車站，東區（沒有大巨蛋喔），天母，新店，敦化北路，慶城街、松仁路，還有人潮匆忙的台北捷運。那些地方，曾經是我二十幾歲生活的範圍。上班、吃飯、逛街、和同事朋友約會，日子就在那些街道之間穿梭。當時的我，從來沒想過，原來這些再平凡不過的日常，有一天會變成如此珍藏的記憶。

離開台灣二十多年，人生也換了好幾個階段。

妳們在台北繼續往前走，換工作，升官，買房子，搬家。

我在洛杉磯開始往前走，唸書，畢業，找工作，結婚，生子，買房子，然後，職場轉身。

那些我們曾經每天經過的街道，有些改建了，一起去過的餐廳，有些換手了。

有些大樓拆了又重建，甚至連原本的樣子都認不出來。我想去找妳們的公車路線和號碼都改了。每次回台北，我總忍不住拿眼前的景象和記憶裡的畫面比對，腦中還會自動補上當年熟悉的路線和場景。

我還能找到妳們嗎？還能找到我們的曾經嗎？

明明知道城市本來就會改變，店家有開有關，街道有新有舊，生活也不可能永遠停在某個時間點。但真的看到熟悉的地方不見了，還是忍不住喃喃自語：「咦？怎麼變成這樣了？」

我想找回來的，除了當年那個年輕的自己，還有那個曾經熟悉的台北吧！

我想回去的地方，可能根本不是現在的台北，而是當時離開時的台北。可是那個台北，早就封存在我的記憶裡了。

只是，城市從來不會因為誰的記憶就停駐不走。

多諷刺啊！當時我一心想離開的台北，現在是我最想念的台北。

蘿莉說，不用 move on 的人是不是比較幸福？白眼珊說，我早就 move on 很遠了。妳們說的都沒錯。

我的人生確實已經往前走了很遠，只是，我還是想念心裡那個永遠的從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