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写作计划
我为了我自己写作。
引子
严肃的声音是大学的时候获得的。那个时候我遇到了一个学姐,并且读很多的“严肃文学”(笑)。那位学姐让我第一次找到我自己的严肃的声音。也同样是这个学姐,温柔地对我说人与人如何遇见和错过,哪怕我们当时在鸡同鸭讲,但她还是温柔地同我我鸡同鸭讲着。谢谢你Echo。
在拥有那个严肃的、人性的、尊严的声音之前,我有的是动物的声音。动物无法去讲自己的故事,或许因为那样的动物是滑稽的、被观赏的、本能的、原始(或许就是暴力)的。如果无法想象我说的两种声音是怎么回事,或许可以试着想象两种写作,一种是评论区有的时候会看到的“在医生眼里患者就是块肉”,一种是对体验认真的讲述。后者本质上是在说:不,我不只是一块肉。我不会试图在做一块肉和讲述之间寻找平衡,我不会试图讲得体面,我不会试图不去自取其辱。我对前者抱有极大的同情,因为我常常也是,我的心里尚且有一个暴君,暴君认为这样的讲述是自取其辱。这样的暴君被我完完全全投射在分析师的身上。
我和学姐都爱着尼采。或许爱的是一种英雄主义。
一
我的童年的基调,是一种快刀斩乱麻带来的的混乱感。
是一件事接下一件事,是爽快感,是动物的爽快感,是麻木,是借用别人心智的混沌,是一种像动物一样的生活的悲凉。
这样的生活没有任何的美,无论用什么样的语言去写,这样的生活都不应该是优美的。这样的生活没有沉思,没有遐想,没有“我猜想或许是这样”的思想萌芽。不要误会,我的童年发生了所有人的童年都会经历的好事、坏事。我的童年充满着金光闪闪的美的时刻。那些时刻是没有任何担忧和困惑的,当孩子和妈妈在秋日的公园里观赏一颗被虫蛀了的金黄的落叶的时候,我的思想是自由的。
但是生活不是永远兴高采烈的。我执意追求的优美,使那些困难的时刻失去了美的所有的可能性。一个问题之所以被提出,是因为快乐原则与现实原则间的冲突使人产生了痛苦,人类因为痛苦所以提出问题,而当人类可以承受痛苦时,问题才被可以思考。在问题的产生的下一秒就找到的答案,就成了消解所有思考产生的可能性的奶嘴。
这是我说的快刀斩乱麻。这样的生活是贫乏的。
二
第一组问题和答案:有人惹到你,怎么办?回答:踹他一脚。
都说了,与优美无缘。
很多事情我都不记得了,是长大后的朋友跟我说的。我记得的事情是还在幼儿园的时候,有个男孩在上楼梯的时候伸手抓我(这也是听爸爸妈妈说的,或许只是把我的鞋子踩掉了),我转过身去看这个调皮的小孩儿,抬腿把他踢下楼梯。我不记得我当时会怎么想,我都不确定我会想,我记得爸爸妈妈非常骄傲地说我从不让别人欺负我。我觉得我是个惩恶锄奸的英雄。
倒也不是英雄,但我觉得我非常厉害,这样的让人头疼的小男孩不是我的对手。
全能感也是个让人不用产生问题的好东西。
但观众要不高兴了,观众愿意看到让人头疼的小男孩被英勇的小女孩制裁。
那我们去采访一下英勇的小女孩?
【蓝天,白云,一棵银杏树下】
记者(对着镜头):让我们来问问当事人。
记者(在小女孩旁的小马扎上坐下):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为自己惩恶锄奸的行为有什么感想?
小女孩(面对镜头略显局促,沉思许久):很不舒服。
记者:怎么不舒服?
小女孩:感觉被当枪使了。我觉得我不是那样的人,虽然我也不是很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但是还是觉得不想当个欺负人的人。
记者:我们很多观众朋友认为这是陈旧的思想,都说新时代的女孩应该野蛮一些。
小女孩:所以说是当枪使嘛,这是她们美好的愿望。
记者:那你的愿望呢?
小女孩:我想要做我自己,我想要交到好朋友。
【镜头被切断】
第二组问题和答案:怎么做自己?回答:不管别人。
不管别人是我们的方言。不是不去管别人的闲事的意思,而是说要屏蔽掉批评和反对意见,不顾及别人地活着。用小学班主任爱说的话来说,就是我行我素。
很多时候,我行我素是一个表象。这个人是基于什么我行我素的,众说纷纭(一种专业的修辞手法:用词不当)。我小的时候,“要我行我素”更像是别的家长同孩子说“要乖乖听话”一样的教导,实在算不上是做自己的一种方式。
我发现我越写越贫嘴了。这说明我所谈的话题实在过于沉重。
三
我写作是为了讲述一种处境,一种生命体验,一种贫乏的生命体验。
在这样的体验中我感到贫乏,我感到我和生命都不可救药地愚蠢,我感到丑陋,我感到我被关在一个密不透风的盒子里,像是海伦凯勒的书里描述的既没有听觉也没有视觉的黑暗的世界。我的生命里只有欲望的满足和欲望的不满足,而欲望不满足所带来的不是贫乏或痛苦,而是羞耻。
当观众们期待看到一个爽朗英勇的小女孩的时候,小女孩所感到的所有的不是爽朗英勇的感觉,都是让小女孩感到羞耻的。
有的观众是如此执拗地期待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