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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的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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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典型性民运档案:从大学生到阶下囚(二十八)

思考的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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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年我在北京因为政治活动最终被关进了北京市沐林教育矫所(短刑监狱),在那里,我持续过着荒诞且无尊严的生活,痛苦究竟何时是尽头......

就这样,我在沐林教育矫治所就这样痛苦地一天天过,忍受着祖国带给我地囚徒生涯,努力地背诵那些有的没的的监规和糟粕弟子规,每天都是身不由己。虽然脑子昏昏沉沉,但是还是只能努力地一字一句地努力印在脑子里,慢慢地也记住了大部分的内容,就是使劲地一句句咀嚼。

就这样,到了第七天,在一小半人背得差不多的时候,我勉强背完了。在外面,如果不是监狱磨人的环境和药物影响,这种短小的文章我只要一两天就能背完,但是现在,只能说差强人意,令我心酸。然后按照要求,我先在班里向班长试着背诵了一遍,李健松班长毕竟是个文化人,在外面是做老板的,所以他是第一个背完的。

他喜欢鼓励我们赶紧背完,然后到时候才有资格借书看。我对着他背完之后,总算是有了些许信心。就壮着胆子去外面找背诵员去背诵了。背诵员就站在通道里,我前面还有两个人在背诵,为了节约时间,王狗规定的模式是监规一个一个背,弟子规两个人为一组一起背。我前面的两个人背完了三十八条,还想背弟子规,然后就一起背了弟子规,然后背得都还挺顺,就直接通过了。然后轮到我背,我背得还算顺,也通过了。但是弟子规我还没背完,就直接回班去了。总算是把监规给背完了,可喜可贺。

在一开始的几天,属于隔离,没有安排集体“学习”。但是随着过了最初的几天,就开始学习的预热了,后面的几天到了晚上的六点半,会让我们把本来两人面会面的吃完饭的发呆状态,要求我们转向,两排面对门口。然后过了一会,外面的电视机里响起了《北京新闻》的声音,然后要求我们把背挺直,手严格要求放在膝盖上,然后开始听新闻,播完无聊透顶的北京新闻后,北京新闻都是讲些什么领导视察啥的,都是什么时任市长蔡奇,副市长陈吉宁去各地视察作秀的新闻,实在是无聊至极。听完这个,是一段北京台的天气预报,然后就是大洗脑节目,只有监狱和军营才看的《新闻联播》。

一开始还好,后面是越听越昏昏欲睡,但是好景不长,到了新闻联播段,狱警(队长)们开始在通道里巡逻了。没有什么预兆的,就听到楼道里传来人的惊呼,估计是把人弄到了通道里,然后就听见禁闭室的门打开的声音,里面马上就传来了呼痛声,是电警棍杵在身上的声音。听到喊了十几分钟,就听见有从禁闭室内出来的脚步声,就听到狱警刘队貌似是在禁闭室门口喊,“谁再开小差,谁再睡觉”,他就是你们的前车之鉴!接着宣布他要被紧闭七天,再就是听到有把那个人的一些必备生活物品送到禁闭室内的动静,看来这个哥们难逃此劫了。我不敢再昏昏欲睡了,赶紧用手掐了自己一下,装作认真地听起了新闻联播,实在是可悲的监狱生活。

看新闻联播是贯穿于看守所和监狱的“娱乐活动”,实则是一项折磨人心神的酷刑,就是让你端端正正、毕恭毕敬地去接受洗脑教育。本来就是失去了自由,现在却连心灵自由都失去了,哎。最初的几天除了背诵三十八条和《弟子规》,就是学监狱的“规矩”,主要是由班长和大班长去学,然后回来交给罪犯。大班长和班长都在我们班,大班长名叫周芷芊,小班长就是之前说的李健松。大班长负责协助狱警管理整个监区的犯人,稍微有点自主性,小班长权力就很有限了,只能对班级里的剩下十一个人(一个班连班长满员12人),而且做的不好班员还可以向狱警举报,实在是活多事多。主要的规矩基本就是出门要喊“报告”,声音要大,然后即使是早饭后和晚饭后的上大茅也需要一堆人先是低头夹手(作为罪人,不允许我们抬头走路,要求低头走路,然后要手紧紧地贴在裤缝线上)。

说到这里们不得不说一下,监狱的囚服北京的犯人俗称“囚皮”,余刑一年以下的短刑犯穿的是绿色的囚服,这些囚服并不那种国外的全是黑白的,而是在肩膀上和裤缝线上还有在胸口处缝着的两个口袋上方,加装了黑白相间的图样,来作为犯人的标识。据说长刑犯的囚服也是一样的,只是整体颜色不是绿色而是蓝色。低头夹手是相当地严格的,如果没有养成习惯,有时候忘记了,被队长(狱警)看见了,就是一顿骂。

如果今天恰巧他心情不好,那么估计你还要挨几下子警棍。在四监区,只要是基体上大茅还是小茅,都会被要求“整班进整班出”,就是进门时,在茅的入口那里,整个班列成一排,然后大喊“X班集合,X班请求上大/小茅,警官好,警官辛苦了!”这些没有营养的话,后来分流去了别的监区,每个监区不一样,但是基本大同小异,就是以折辱和控制你为目的的。

报告词非常多变,往往要根据你要做的事情来安排,特别之后解除隔离状态后的晚上“学习”环节(就是到大厅里看北京新闻和新闻联播还有稍微看一会北京卫视黄金剧场的电视剧),要求所有人在监室里一人先发好一个极其硬的小板凳,然后把它按照要求揣在手里,一定要是固定的方向,固定的手揣着,这个在每个监区不一样。有时是左手有时是右手,然后到了点,先是要求大班长在大厅里喊“全体集合”,然后按照班组,一个个地集合。每个班的要求都是一样的。就是先在班级里站好,然后班长站到门口的位置,一般是门口右边的位置,正对大厅,然后等到轮到自己班时,前面的班组都已经去大厅站着了,没有全部集合完毕之前是不允许私自坐下,要等全部集合完毕后走完流程才能坐下。等到全部集合在大厅里时候,由大班长大声地喊:“全体集合完毕,请警官指示”,然后值班的警官大喊一声:“坐”,然后回答:“是,谢警官”,然后才能坐下。当然在这之前还有一个环节,就是放椅子,椅子也不是你可以乱放的,也是有章程的,流程是等到指令,先双手拿着小凳子的两侧转过身放在地上,然后等警狗下命令起身后,再站起来,然后下命令再坐。坐下后不允许合背弯腰。一旦要是被发现,轻则挨骂,重则拉拉到通道里挨电棍,这就是毫无人权的匪国强制暴力执行机构。

在三看分所,每天的生活都很简单无聊。可以说就是洗脑加上对于生命简单的重复,每天伴随着狱警队长的喊叫声起床,然后在快速地从床上爬起来,然后按照要求迅速地把各自的被子叠出豆腐块的军被的样式来。

过了一段时间,不管你叠没叠好,你都要停下你的叠被子,等待刷牙,至于你会问,如果叠地不好怎么办?一般是这样的,就是没有早饭吃,这一般是由各班组的班长初步粗粗地检查决定的,然后等到早上吃完饭,就会有小狱警来检查被子的情况。如果不合格的,其他人在班里面坐着,你就去外面的大厅里抱着被子反复地叠,知道吃中饭的饭点为止,会有专门负责教叠被子的罪犯在旁边指导,如果笨手笨脚叠不好咋办?那就没有中饭吃!然后也少不了通道里一顿警棍,至于为什么在通道里打?因为杀鸡给猴子看。让大家都“警醒”,告诉大家这就是不好好“改造”,态度不端正的后果。

我由于天天吃他们强制开给我的大剂量的精神药物,每天早上都有服药残留效应,所以总是笨手笨脚叠不好,再加上早点也要强迫我吃药,所以,我就是这个制度的最大受害者,经常一天只吃一顿晚饭,然后还经常挨警棍,苦不堪言!

叠完被子,就是等待刷牙,这个是一个一个班组进行的,按照顺序两个班两个班地进去刷牙洗漱,要求是不能在刷牙时发出声音,否则就不用刷了,会被大班长(大牢头)拉到走廊里军蹲,一点脸面也没有。一直蹲到大家刷好牙,发完饭吃完,然后洗好碗才能起来,想想看,连续很久的军蹲,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吗?所以一般这个时候大家都很谨慎,就怕,就怕被拎出来饿肚子练军蹲!

刷完牙洗漱完,就拿着脸盆和牙杯(也是水杯)回到班组里,然后就是等待拿盆,每天就是这个点等待狱警的指令。每个班组出一个人拿洗完后放在消毒柜(在大厅的一角)里的饭盆,流程为每个班组出人先是在班组门口站好。然后听到指令,大声答“是”!然后从班门口出来,在通道口排好一队,然后然后等待大班长的指令,听到“列队”后,全体大声喊“警官好”,然后再听到大班长喊“拿盆”。再两个两个地去拿盆,盆一开始都是不锈钢地,不吃米饭的时候(一般一周一次),就每人只发一个盆,让每个人盛菜用。拿好盆后,要反向挨个面向通道尽头站好,等到最后一人关好消毒柜的门,回来站好后,听到大班长下达回班准备后,才能回到班组里。

很快就是吃早饭的时候了,这个饭是装在两个不锈钢大饭桶里拎过来的,每天早上会由一个那种类似于公园里观光车的电动长车放着六个监区的饭桶过来,每个监区一个主食桶,一个菜桶(或者是粥桶),早上还有一个小的不锈钢的咸菜桶。把盆拿回监室之后,就是分发碗。早饭是每人一个碗,然后开始等待发饭,这时要求屋子里一定要安静,如果哪个监室不安静,就干脆别吃饭了,中饭晚饭也是这样的。然后发放是由犯人发的,一个狱警拿个椅子坐在上面,通道尽头一般是每个监区的任意一个中队长坐镇。然后大班长会下达准备取饭的指令,所有罪犯这时要把做坐的凳子收起来,然后安静地站在自己的桌子前面,面向通道,等待发饭。一般最先打饭的班组是当日卫生班的班组(就是负责整个监区的清洁卫生)。然后一次按照数字顺序向下打,打饭是两个犯人负责的,一个发饭,一个发馒头或者是米饭。打饭的时候,还是大班长发出指令:“某某班组打饭”,然后听到的班组立刻大声答:“某某班到”,然后大班长再大喊一句:“打饭”,全体答“是”,然后就出监室打饭,出来时班长要排在最后,然后打馒头或者饭的人要拿好一个脸盆。等到全体在通道口呈一长串站好之后,由班长喊叫“X班集合”,然后全体喊“是”。之后第一个人把手里的盆递给通道口左边的那个桶旁边的打饭人,他会按照量往盆里装饭或者馒头,那个拿盆的人的饭由后面的人代打。

打饭时,一只手将碗伸到右边的菜桶打饭人的勺边上,他会把菜倒在盆里,倒好后,要大喊“谢警官”。

这很奇怪,打饭的人是囚犯,狱警只是拿个椅子坐在两个桶后面中间,但是却要谢狱警,真是怪哉!饭打好后要站在班组本口,不能直接进班,这是严厉不允许的。要等最后一个班长拿好馒头/饭脸盆,一起站好呈现一个队列,班长喊“X班集合”,我们再喊“是”,才能一个一个回到班组。回班之后,开始发馒头或者饭,馒头是小的白馒头两个,不允许多发,每个人就是两个,雷打不动,然后菜是自己碗里的。如果是周日吃米饭,就是回班之后,先把碗放好,然后挨个分饭。干活的和班长、大班长分的多,美其名曰“干活了”,往往他们想吃多少会多,别的班组成员会有3/2碗饭,总之不多,这就是真实的监狱,连“短刑圈”(就是短刑监狱)都是这个样子,更不要说长刑圈了!

作者:思考的韭菜(本名乐恺安,曾因政治言行被中共国警方刑囚两年,后在国内遭匪警持续打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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