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趕上的那杯喜酒

亥時過後，小廚房的燈還亮著。

沈寒從刑堂回來得晚，原本只是進來找口小食，推門便聞見一股鮮香。灶上架著鍋，白汽沿著鍋蓋往外冒，案上擺著切碎的荸薺、拌好的肉餡，還有一疊薄得近乎透光的燕皮。

她剛倒好水，門外便響起腳步聲。一個年輕弟子抱著柴進來，看見她時愣了一下，隨即趕緊去看灶上的火。

他是福州人，在照夜宗已有五年。今日傍晚才從山下回來，衣裳都沒來得及換，便一頭扎進了小廚房。

鍋里的肉燕已經浮了起來。他撈起一隻看了看，又放回去，低聲念叨：“還差一點。”

沈寒坐在桌邊等著。這人大約也是心裡的話憋了好些日子，守著鍋忙了一陣，忽然開口：“今日我妹妹成親。”

沈寒這才認出他來。

前幾日她帶人下山協助村民驅趕流寇，人手不足，這年輕弟子正是臨時跟著下山的其中一個。事情昨日才了結，他若仍要趕回家鄉，那邊的婚宴大約早已散了，默默自己回了房。

案上那包燕皮，也是前陣子家裡寄來的。妹妹要成親，家裡備了一份，讓他也請大家一起沾點喜氣。

「小的時候我去哪兒，她就跟到哪兒。我嫌她煩，一路趕她……」年輕人低頭撈著鍋里的肉燕，自己先笑了一下。「現在她真出門了，我倒沒跟上。」

鍋里的湯又滾了一陣，他把火壓小，正準備盛第一碗，門簾忽然被人從外面掀開。

阿晏回來了。

他昨日見過這弟子匆匆回山，後來聽旁人提起，才知道今日是他妹妹的大喜日子。下山採買時，他便順道帶了一小罈酒回來。

酒罈落在桌上，年輕人怔了怔。

阿晏問：「聽說你家今日辦喜事？」

年輕人望著那壇酒，眼眶忽然紅了一瞬。阿晏像是沒看見，轉身去瞧鍋里翻滾的肉燕：「趕不回去，喜酒總還能喝一杯。」

沈寒坐在一旁笑了：「那可先說好，你妹妹的喜酒可不能讓我們白喝。」

年輕人愣住，一時沒明白沈堂主的意思。

沈寒端起茶：「得隨禮。」

年輕人恍然大悟，阿晏回過頭，看看他，又看看沈寒⋯⋯片刻後，默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錢袋。

年輕人終於笑出了聲。

這一笑，壓在小廚房裡許久的那點悶氣，也跟著散了。

那晚三個人圍著桌子，把一鍋肉燕吃得乾乾淨淨。

至於那罈喜酒，最後只飲了一小半，因為喝到一半，沈寒忽然想起來⋯⋯明日卯時，這兩個人都要當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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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吃｜福州肉燕

福州肉燕最特別的是燕皮。傳統燕皮以豬瘦肉反復捶打成茸，再加入甘薯粉製成，因此薄而有韌性，與普通面皮做的餛飩不同。

家裡想簡單做，可以直接買現成燕皮，稍微潤濕後包入調好的豬肉餡；餡里添些荸薺，吃起來更清爽。包好後先蒸熟，需要時放進高湯煮熱，撒上蔥花即可。

福州傳統宴席上的太平燕還會搭配鴨蛋，取“太平、平安”的吉意，因此年節、婚嫁等重要日子常能見到。

阿晏的小記：禮隨了。沈寒說，算我們兩個人的。但……錢是我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