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向普希金作品下手的窃书贼
2022年至2023年间,欧洲各地图书馆共有多达170册珍贵且价值不菲的俄罗斯经典文学著作被盗。这些窃贼是普通"爱书人",专业窃贼,还是有更大后台和目的的单项行动?
故事从这里开始:2023年10月16日,波兰华沙大学图书馆二楼阅览室的最后一排坐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他们借书证上的名字分别是:西尔维娜·希尔德加德和马尔科·奥拉维茨。二人面前的桌子上放着八本书,书页已经泛黄,是从非开放书架的19世纪藏书中调取的,属于馆藏珍本——俄罗斯文学两大巨匠亚历山大·普希金和尼古拉·果戈理的诗歌、戏剧及小说经典作品。
二人仔细翻看着眼前这几本书,同时用手机拍照,还量了尺寸。之后二人借口出去抽烟,便一去不返,等监看的馆方工作人员检查他们刚在所在的地方,发现借出的八本书中有五本不翼而飞。失窃的普希金作品中,有一部是著名的叙事诗《强盗兄弟》。这多少有点讽刺,像是两个窃贼有意留下来送给馆方的。
这起窃书案迫使华沙大学对图书馆藏书进行了一次彻底调查,结果发现该馆在此前的几个月里有74本俄罗斯文学作品被盗。窃贼的方式并不复杂,他们用自己带来的“高质量仿品”替换掉原版书,并大摇大摆地带着这些珍品图书离开。
和许多图书馆一样,华沙大学图书馆的大部分书籍都装有磁条,不经过消磁处理的话,在出口处会触发警报。但是馆藏古籍却没有装磁条,因为保管专家认为磁条上的胶水可能会进一步损坏原本就较脆弱的纸张。对此,窃书者应该事先早已掌握。
华沙大学图书馆成立于1817年,当时波兰正处于俄罗斯沙皇统治之下,其馆藏的形成深受这段历史的影响。“这些书籍是在极具历史意义的时刻由俄罗斯赠予波兰的,”负责调查盗窃案的波兰首席检察官巴托什·扬迪表示。“它们虽是俄罗斯帝国主义的见证,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们不属于我们的文化遗产。”可见,这些俄罗斯文学古籍的被窃是让波兰人相当沮丧的一件事。
不过忧心的还不止是波兰人,因为这不是一起个案,它是一场前所未见的针对俄罗斯经典,更准确说是普希金作品盗窃串案的最后一章。该一系窃书案从2022年春季开始到2023年冬季结束,窃书贼们蜿蜒辗转于欧洲东北部至西南部:从里加的拉脱维亚国家图书馆、爱沙尼亚两所大学图书馆、 立陶宛的维尔纽斯大学图书馆,到赫尔辛基的芬兰国家图书馆、布拉格的捷克共和国国家图书馆、里昂的狄德罗图书馆、巴黎的法国国家图书馆和语言与文明大学图书馆、瑞士的日内瓦图书馆、柏林的国家图书馆以及慕尼黑的巴伐利亚州立图书馆。170本珍贵的俄语文学藏书被窃,估价约为300万欧元,其中大部分都是普希金的作品。相比于戒备森严的博物馆,显然图书馆非常容易上手,但专门针对俄罗斯文学经典,难道真的会是一群俄罗斯文学爱好者或窃书贼这么简单吗?
在将这些图书窃案合并后,各国警方发现,窃贼的作案手法大同小异:通常是二人同时作案,用假身份从先从图书馆预约借阅稀有版本的俄语书籍。进入图书馆后,如果发现馆方监管较严,其中一人便会用各种手段来分散馆方工作人员的注意力,另一人则趁机带着书籍离开。这些窃贼的伪装身份会根据地点进行编造,在华沙,他们就说是斯洛伐克人;在赫尔辛基,则假扮成波兰人;在里加,便自称是想研究俄罗斯历史的乌克兰难民;到了巴黎,就说是研究“19世纪俄罗斯文学中的民主”的保加利亚人。
2022年12月,拉脱维亚警方逮捕了一名男子,原因是八个月前里加国家图书馆盗窃案中,他遗留在书籍上的DNA被提取。后来发现,该嫌疑人持有慕尼黑、维尔纽斯、巴黎、基辅和维也纳各图书馆的借书证,个人还有一批图书馆印章以及用于修复早期印刷品的工具,如针线和线轴等。根据护照信息,该嫌疑人被确认为46岁的格鲁吉亚公民贝卡·齐雷基泽。调查人员发现,他曾从事过古董交易,且有盗窃前科。此外,他的DNA与2022年4月在爱沙尼亚发生的一起书籍盗窃案现场发现的DNA相符,于是他从拉脱维亚被引渡至爱沙尼亚受审。
齐雷基泽的被捕只是开始。在2024年上半年在爱沙尼亚的两次庭审中,尽管被告知坦白受人指使可以减刑,但齐雷基泽始终以沉默应对。最终,他被判处三年半的有期徒刑。检控官贝伦说:“我认为,很可能是某个外部势力指使他实施的盗窃,但我们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背后是什么人。”
为破解横跨欧洲大陆各图书馆馆藏的普希金作品被盗之谜,需要进行一次大范围合作。2024年3月,欧盟打击犯罪机构欧洲司法合作局(Eurojust)组建了一支由法国、立陶宛、波兰和瑞士警方组成的联合调查组。格鲁吉亚虽不是这个跨境犯罪机构的正式成员国,但做为“行动伙伴国”受邀加入。
这些国家在破案的决心是一致,但各自的调查思路不尽相同。尤其是犯罪动机,这些盗窃案是否都由同一伙人策划,还是相互竞争、争夺同一批珍贵藏品的敌对团伙?最重要的是,盗窃案发生的时间节点非常特殊。窃书案发生在普京发表了那场“我们祖先的文化与价值观、经验与传统”的演讲,俄罗斯全面入侵乌克兰两个月后,这应该不是巧合。这究竟是一群窃贼的普通行窃,还是一项更重大的事件——即俄罗斯政府为收回散落于欧洲大陆的文化遗产而策划的行动?波兰检察官詹迪表示:“如果没有一个的国家策划,一群窃贼绝不可能发起这种专项行动。”
发生在欧洲的这些窃书案中许多手法都相当简单。首起“盗窃案”甚至都不配被称为盗窃。2022年3月24日至4月8日期间,齐雷基泽从塔林大学学术图书馆借出了10册珍本,其中包括1834年版的普希金《普加乔夫史》。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不还。
2022年4月,齐雷基泽与一名同伙来到拉脱维亚首都里加的国家图书馆。他们成功将普希金的1829年版《波尔塔瓦》和另外两部珍贵著作,一起借出并带到了该馆无监控的藏书阅览室。然后他们刮掉书上的防盗磁条,把书藏进毛衣里,大摇大摆地走出图书馆。
至于窃贼用来替换真品的赝品书,制作质量参差不齐,有些很差。据业内专家称,有些假书大概一天就能轻松制作出来。一本仿制1802年出版的书籍,其扉页纸张颜色泛黄,而书中其余部分的纸张却基本是新的,应该只是将某部作品扉页的仿制品做得认真些,再粘贴到一本价值较低的19世纪书籍上。
在爱沙尼亚的塔尔图大学,图书管理员发现被伪造的普希金和果戈理的书籍,方法仅仅是将19世纪出版的书塞进仿制的原版封面和书脊中,手法相当业余和粗糙。
这样的盗窃手段更是让窃案调查人员的疑问越来越指向一点:这些盗窃案究竟是犯罪团伙精心策划的结果,还只是一群投机分子发现图书馆管理漏洞随手拿走了文化瑰宝?
2023年春季,同类窃书案又发生在芬兰,5月又波及立陶宛,随后是法国。2023年7月,里昂的狄德罗图书馆有10本书被盗,其中包括一本普希金的《鲍里斯·戈东诺夫》早期版本,估价约7万欧元。
2023年10月9日,两名自称保加利亚籍的男子在巴黎的布拉克图书馆办理了借阅登记,并精准地借走了普希金的书。不过这两名男子发现,这座图书馆管理很严,他们只能在全程陪同的图书馆员工监视下翻阅借来的普希金作品。当晚,布拉克图书馆管理层还联系了巴黎警方,然而窃书贼却在警察采取行动前出手。他们用一根铁棍砸碎了图书馆面向街道的一扇窗户,闯入了白天曾到过的阅览室。在发现其中那些珍本已被锁进地下室后,只能空手而归。他们在破窗而入受了伤,次日清晨,巴黎警方在阅览室一个书架和地毯上发现了血迹。
这次巴黎窃书案一周后,华沙发生了几起普希金作品被盗事件。2023年11月,慕尼黑巴伐利亚州立图书馆的馆员们也发现,该馆所藏果戈理的两本书不翼而飞,原来的位置上放了两本赝品。此次盗窃案有个特殊之处,这两本书正是该作家四卷本全集中的第二卷和第三卷。窃贼曾预借过全部四卷,却只决定盗走其中两卷,警方分析他们是按某个清单在实施盗窃。
在2022年和2023年的被盗作品中,被窃最多的就是普希金的作品,位列第二和第三的是莱蒙托夫和果戈理,这三位在世的时间都不长,普希金死亡时仅37岁,另外两位分别活到26岁和42岁。被窃的书籍绝大多数出版于这三位作家生前,这也是它们之所以被当作珍品藏书的原因。
2010年代末,普希金作品的“生前版本”都曾以惊人的价格成交。2018年,一册1829年版的叙事诗《波尔塔瓦》在伦敦苏富比拍卖会上以3.25万英镑成交。2019年,一本估价12万英镑的《叶甫盖尼·奥涅金》初版在佳士得以46.7万英镑成交。自俄罗斯在乌克兰开展“特别军事行动”后,欧洲各大拍卖行已停止与俄罗斯的合作,这也使得此类图书很难在拍卖市场上得到,从而进一步推高了现有这批藏书的价格。
在欧洲几国的联合调查委员会成立八个月后,他们取得了首个成果。格鲁吉亚公民米哈伊尔·赞塔拉泽因涉嫌参与巴黎和维尔纽斯的盗窃案而被锁定为嫌疑人,并在布鲁塞尔机场被捕,根据欧洲逮捕令被引渡至立陶宛。2024年4月24日,又有四名格鲁吉亚公民在格鲁吉亚境内被捕,随后于5月16日第五名嫌疑人也被捕。
在第比利斯对嫌疑人进行审讯期间,调查人员取得了重大突破。一名被羁押的嫌疑人供认,她正是那对在华沙大学图书馆盗窃书籍的二人组中的一员。2024年10月21日,这位名叫安娜·戈戈拉泽的23岁女子出现在法庭,开始讲述自己的作案经历。
在华沙大学图书馆盗窃案发生前一个月,安娜收到丈夫马特·齐雷基泽发来的消息,这位正是之前出现的那个窃书贼齐雷基泽的儿子。安娜和马特几年前结了婚并有了孩子,但后来二人关系变得疏远。她独自在第比利斯抚养孩子,而他多数时候在国外做建筑工人。这次马特发消息问她:愿不愿意陪他去波兰偷书,当时她急需用钱,便同意了。安娜说她和马特一共偷了五本书并交给马特的嫂子。然而这五本书不久就被退了回来,因为嫂子告诉他们,这五本书都是赝品,除了免费去华沙“旅游”了一趟,安娜没有得到一分钱。
2025年2月,马特、安娜及另外三名被告被判定从八个欧洲国家的图书馆盗窃俄罗斯书籍罪名成立。所有被告均被判处数年监禁,不过安娜获得缓刑。
然而就安娜供述中所说的书籍真伪问题,格鲁吉亚检方展开了漫长的调查,而且有几个本应起诉的嫌疑人也被搁置,不是因为案情复杂,而是他们有外部压力,该国似乎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与俄罗斯的关系,但这反而让俄罗斯的影子若隐若现。
到2025年4月,事情才进一步明朗起来。2023年11月在布鲁塞尔机场被捕的米哈伊尔·赞塔拉泽,在立陶宛首都维尔纽斯的一家法院出庭受审。他被指控于2023年5月从该市大学图书馆盗窃了17本书,价值超过60万欧元。赞塔拉泽是一名50岁的格鲁吉亚人,对于窃书指控他并未否认,但说自己这么干就是“顺手牵羊”。他说,自己一向靠买卖旧物谋生,此次造访立陶宛首都本意是购买书籍,而非偷窃。
法庭上呈现的证据却与他的供词相反。图书馆工作人员称,赞塔拉泽不仅用一套说辞来迷惑他们,而且还在成堆的书籍以及不同房间之间不停转场以混淆监管人员的视线。法国调查人员获取的信息也展示了赞塔拉泽的作案手段很老练:他去巴黎法国国家图书馆时,装成手臂骨折的样子,然后把偷来的书页藏在吊带里。他在酒店房间里用一台很便宜的彩色喷墨打印机制作假的书籍包装,完成后扔掉了墨盒,当时没想到这成为了有效证据。另外他的手机GPS数据表明,他在2022年和2023年这一年里基本都在欧洲各国间飞来飞去,不仅去了立陶宛,还到过波兰、德国、法国、比利时、捷克共和国、爱沙尼亚和乌克兰。对于一位自称失业,靠救济金生活,还有五个孩子要养的人来说,这种旅行方式是无法解释的。
赞塔拉泽称自己都是单独做案的,但机票和酒店预订凭证和监控录像显示,赞塔拉泽经常与一些格鲁吉亚籍嫌疑人入住同一家酒店,有时甚至是同一间客房。其中一人名叫察图罗夫,此人45岁,是一名二手车销售员,二人曾是服役时的战友。
2023年10月25日,赞塔拉泽在法国国家图书馆某处阳台上抽烟休息时,他用手机给察图罗夫发送的一段对话被监控摄像头拍到。他在指示察图罗夫在图书馆内将一本书换成赝品,他打下的文字是:“表现得自然而然,一切都会顺利,没人跟踪你,那只是你内心的恐惧。最重要的是若无其事地换掉书,其他都不重要。”
2025年6月,赞塔拉泽在立陶宛被判定有罪,并被判处三年零四个月监禁。法官认定被告并非单独行动,而是隶属于“一个有组织的团伙,该团伙成员分工明确,意图实施一项预谋已久的盗窃书籍并进行替换的计划”。赞塔拉泽和之前的齐雷基泽是该团伙的策划者,负责实施计划的基本是他们的亲属和熟人。该团伙内部存在一定程度的协调,但也夹杂着竞争与相互欺骗的因素。比如抢先于安娜和马特的人就是赞塔拉泽,正是他调包换走了华沙大学图书馆的真品。
一个更大的疑问随之而来,这些格鲁吉亚人是否还有大老板?赞塔拉泽的回答是¨有¨。他说,在维尔纽斯期间,他接到了一个电话,这个人名叫“马克西姆”,据他所知是一名俄罗斯藏家兼珍本图书经销商,自己过去曾向他出售过古董。据称,马克西姆在电话中对普希金作品的早期版本很有兴趣,于是赞塔拉泽便给他发去了维尔纽斯图书馆所藏最珍贵的普希金作品的照片。一周后,马克西姆从白俄罗斯给赞塔拉泽寄来了12本同名赝品书。这些书的质量比赞塔拉泽在酒店房间里做的当然要好很多。赞塔拉泽说,接下来很简单,他进入图书馆,将真本与赝品调包,并将真本寄回白俄罗斯。之后他收到了价值3万美元的加密货币。
赞塔拉泽说对方的全名为“马克西姆·齐特林”,但俄罗斯古籍书商中并无此人。不过,调查人员发现有一位名叫马克西姆·齐普里斯的俄罗斯书商,他是总部位于莫斯科的在线书店“Staraya Kniga”(“旧书”)的执行董事。
不过据一些俄罗斯图书行业的内部观察人士认为,这位马克西姆的份量太低,无法策划如此大规模的犯罪,很可能是个替罪羊。根据赞塔拉泽其的手机浏览记录,他曾搜索过一家专门经营书籍的俄罗斯拍卖行——Litfund。该拍卖行总监谢尔盖·布尔米斯特罗夫是一位藏书家,而且在俄罗斯政界高层有强大的关系网:他本人曾为俄罗斯文化部提供专家咨询,并曾主编一本藏书家杂志,该职位是由联邦新闻与大众传媒局局长米哈伊尔·塞斯拉温斯基任命的。Litfund自2014年成立以来迅速成为市场领导者,目前在莫斯科、圣彼得堡和克拉斯诺亚尔斯克均设有办事处。2023年7月,Litfund创下了俄罗斯古籍拍卖的新纪录,普希金的《叶甫盖尼·奥涅金》一册以2600万卢布的价格成交。
华沙大学图书馆工作人员发现,Litfund在2022年年底拍卖的普希金作品很像是他们图书馆被盗的藏书。要核实这一说法并不容易,主要是因为关于这些拍品的信息已被从互联网上清除。Litfund的网站显示相关拍品已被“移走、删除或可能从未存在过”。在追踪国际拍卖销售情况的网站Bidsprit上同样找不到相关的拍卖记录。不过互联网档案馆(Wayback Machine)存档的拍卖目录快照显示,2022年12月22日,Litfund圣彼得堡分部确实以1200万卢布的价格拍出了一本普希金诗集的“最稀有版本”,该书扉页上便有华沙大学图书馆的印章。
在2023年4月20日,Litfund又售出了一本普希金诗集,成交价为260万卢布。华沙大学图书馆工作人员从截取的Litfund目录截图发现,该书的首页上再次出现了华沙大学图书馆的印章,以及仅存于他们馆藏本中的独特瑕疵。
目前看来,即使这些书籍确实是通过Litfund出售的,也无法证明是该拍卖行指使了这一系列窃书行为。关于克里姆林宫插手这些珍贵俄罗斯文化遗产“回国”项目,目前还只是猜测。俄罗斯当局或Litfund等俄罗斯企业显然不愿协助欧洲方面的调查,但这至少表明他们愿意让案件结束在现在这个阶段。
这170本失窃的俄罗斯经典文学书籍,还没有任何一本原本被找回。波兰警方表示:“我们不抱任何希望能在近期追回这些书,因为这需要与俄罗斯合作,鉴于现在的战争状态,几乎是不可能的完成的任务。”
在2024年发表于《福布斯》俄语版的文章中,Litfund总监布尔米斯特罗夫驳斥了普希金珍品书失窃案与俄罗斯当局有关的说法。但他的文章基调却颇为自豪,他说,欧洲图书馆在保护这些俄罗斯珍贵文学作品方面做得远不如俄罗斯同行,因为眼下的政治紧张局势导致欧洲国家对俄罗斯文化缺乏兴趣。布尔米斯特罗夫似乎在暗示,普通罪犯之所以能轻易得手普希金的“绝版”藏书,归根结底是欧洲自己的问题。
补充:
作为文化符号的普希金
普希金,19世纪初的浪漫主义诗人兼剧作家。在世界范围内,普希金最为人知的作品是《叶甫盖尼·奥涅金》和《黑桃皇后》。主要原因是诗歌的翻译难度太大。但在俄罗斯,普希金被视俄罗斯文化的最主要标志。而且,他模棱两可的政治立场还使得俄罗斯各类政权都能接纳他。“他是一位伟大的爱国者,同时也是君主制的死忠。”文学评论界这样认为。
1937年,为纪念普希金逝世一百周年,斯大林决定在苏联各加盟国树雕像、举办纪念展览和戏剧演出,推出普希金作品的多语言纪念版。这些举措,无非是在塑造一个能够让各国都认可的象征性人物。
21世纪后,俄罗斯政府选择使用了普希金那些最具有沙文主义色彩的作品。1830-1831年发生了“十一月起义”,当时波兰人、立陶宛人、白俄罗斯人和乌克兰人曾联合起来反抗俄罗斯帝国,被帝国暴力镇压。普希金毫不犹豫地站在帝国一方,为此他还写了一首诗,名为《致诽谤俄罗斯者》,他在诗中暗示:斯拉夫民族面临的选择要么是让自己的河流汇入“俄罗斯之海”,要么就只能“干涸”。2022年11月,在入侵乌克兰向个月后,俄罗斯外长谢尔盖·拉夫罗夫发布了一段视频,他正在朗诵这首《致诽谤俄罗斯者》,视频中还出现了时任的美国总统乔·拜登和欧盟委员会主席乌尔苏拉·冯德莱恩,指向非常明显。
在后苏联时代,深受俄罗斯文化影响中长大的乌克兰人,对普希金是喜爱的,至少是接受的。但战争开始后,他们意识到在这种时刻还在宣扬普希金已经与文学无关,而是俄罗斯的宣传手段之一,是将战争"合理化"的烟幕弹。如何对待俄罗斯的文化遗产?乌克兰人很矛盾。不过,也有态度非常坚决的人,他们拒绝俄罗斯文学,乌克兰作家兼文学学者奥列克桑德·米赫德说:“俄罗斯人一边在杀戮,一边在用他们的文化乞求悲悯与宽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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