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夜话录第五章：同門相殘

第五章：同門相殘

地下溶洞的頂部在劇烈搖晃中不斷落下碎石，塵煙與陰煞之氣糾纏在一起，讓這座繁華的地下鬼市瞬間變成了修羅場。陳長生站在包廂的護欄邊，指尖微微顫抖。他看著那個從石牆裂縫中走出的身影，那人穿著一身寬大的墨色長袍，右臂空蕩蕩地垂在身側，但左手握著的長劍卻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殺意。那張臉，雖然多了幾道猙獰的傷疤，但輪廓與陳長生記憶中那個教他紮紙人的叔叔陳天北一模一樣。

「叔叔……你還活著？」陳長生的聲音在混亂的拍賣廳中顯得有些乾澀。陳天北冷哼一聲，左手長劍隨意一揮，一道漆黑的劍氣噴湧而出，將幾名試圖上前搶奪地圖的保鏢瞬間斬為兩段。「活著？在陳家被滿門抄斬的那一夜，陳天北就已經死了。現在活下來的，不過是葬生教的一條喪家之犬。」台上的黑紗女子似乎並不驚訝，她優雅地往後退了幾步，避開劍氣的餘波，輕笑道：「陳天北，你身為教中長老，竟敢公然破壞拍賣會的規矩。難道你忘了教主的話？」「教主只要地圖，沒說不能殺人。」

陳天北的目光轉向陳長生，那雙眼睛裡沒有一絲親情的溫度，只有如深淵般的冰冷，「長生，把九龍鎮魂釘交出來。那不是你能染指的東西。」「這是我爹留給我的唯一遺物，你想拿，就自己過來取。」陳長生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震驚。他右手猛地一抽，將釘在牆上的鎮魂釘拔回手中。「冥頑不靈。」陳天北動了。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殘影，速度快到肉眼難以捕捉。「砰！」一聲金屬碰撞的巨響，陳長生橫過鎮魂釘，死死擋住了陳天北的長劍。巨大的衝擊力讓他雙腳下的木質地板瞬間崩碎，整個人從三樓直接墜落到下方的展台上。黑紗女子早已趁亂捲走了地圖，消失在展台後的暗道中。

「秦紅衣，別管我！去追地圖！」陳長生落地後，對著二號包廂的方向大喊。秦紅衣此時正帶著兩名調查局的隊員與一群黑衣人纏鬥，她看了一眼深陷險境的陳長生，咬牙道：「你自己撐住！走！」展台上，叔侄二人對峙而立。「你的開棺人身法太慢了。」陳天北單手持劍，劍尖斜指地面，黑色的煞氣順著劍身滴落在地，將昂貴的地毯腐蝕出一個個焦黑的洞，「當年你爹若是肯把『萬煞秘鑰』交出來，陳家何至於落得如此下場？」「你為了那虛無縹緲的長生，竟然出賣自己的至親？」

陳長生眼眶通紅，憤怒讓他的陽氣在體內瘋狂奔湧。「長生，你不懂。這世間的陰陽規矩，不過是強者編造的謊言。」陳天北身形再閃，長劍化作九道殘影，封死了陳長生所有的退路，「今天，我就代陳家祖先，收回你的命！」「天圓地方，律令九章！鎮！」陳長生大喝一聲，猛地將鎮魂釘刺入展台的木板。一股暗金色的光圈以他為中心迅速擴散開來，九道龍影在虛空中若隱若現。這是開棺人一脈的拼命招式——「九龍縛靈局」。原本凌厲無匹的劍氣在接觸到金光的瞬間，竟然變得凝滯起來。

陳天北的眉頭微皺，左手劍勢微沉，強行撕開金光的阻礙。「借外力布陣，你撐不了多久。」的確，陳長生的嘴角已經滲出了鮮血。九龍鎮魂釘對使用者的消耗極大，每一秒都在抽取他的精血。但他沒退，他在等一個機會。「就是現在！」陳長生猛地鬆開鎮魂釘，任由陳天北的長劍刺向自己的心臟。就在劍尖刺破衣襟的瞬間，他左手成爪，死死扣住了陳天北的劍刃，右手從懷中摸出一張色澤暗金、佈滿裂紋的符紙，直接拍在了陳天北的胸口。「天雷敕，破煞咒！」那是他臨行前，爺爺塞給他的最後一張保命符，據說是開棺人先祖親手繪製，存世僅此一張。

「轟——！」一道近乎純白的雷光在狹窄的空間內爆發。陳天北臉色大變，身形急速後退，但雷火還是點燃了他的長袍。他悶哼一聲，撞碎了後方的幾排木椅，整個人陷入了黑暗的廢墟之中。陳長生也並不好受，他被爆炸的餘波掀翻，重重撞在展台邊緣。「咳咳……」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卻發現渾身骨頭像是斷了一樣。

「長生，你果然長大了。」廢墟中傳來陳天北沙啞的笑聲。他緩緩站起身，雖然衣衫破碎，胸口有一片焦黑，但那股驚人的氣壓卻不減反增，「但這點威力，還殺不了我。」就在陳天北準備再次發難時，整個地下溶洞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鐘聲。「咚——咚——咚——」鐘聲低沉而古老，每響一聲，周圍的陰氣就濃郁一分。原本逃散的人群紛紛跪倒在地，發出絕望的哀嚎。陳天北看著溶洞深處，臉色陰晴不定，最後冷哼一聲，收起了長劍。「地宮門開了，這次算你命大。」

他轉頭看了一眼陳長生，意味深長地說道：「想知道你父母的下落，就進地宮找我。不過，在那之前，你得先活過今晚。這鬼市，可不止我一個人在等著你。」說罷，陳天北的身形化作一團黑霧，鑽進了那道最深的裂縫中。陳長生強撐著身體站起來，抓起掉落在地的鎮魂釘。他回頭看去，只見秦紅衣正從暗道的方向跑回來，臉色極其難看。「地圖被搶走了？」陳長生喘著粗氣問。

「不是搶走，是……」秦紅衣指了指後方，「那個黑紗女子，根本就不是人。她進了暗道之後，就變成了一張人皮。」陳長生心頭一沉。葬生教的手法，越來越詭異了。「長生，你看那裡！」秦紅衣指著溶洞正中央的地板。原本平整的地板此時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一股濃郁到近乎液態的黑水從地下湧出。黑水中，一塊高約三米的巨大石碑緩緩升起，上面刻滿了暗紅色的文字。陳長生走近一看，只覺得雙眼刺痛。那碑上寫著：【萬煞匯聚，眾生皆苦。開棺見喜，永墮輪迴。】

而在石碑的底部，清晰地刻著一隻正張開血盆大口的巨蛇，巨蛇的口中叼著的，正是一具微小的、赤紅色的木棺。「這是……『開棺人』的終極詛咒。」陳長生低聲呢喃。就在這時，石碑後方的虛空劇烈扭曲，一個通往未知黑暗的門戶緩緩打開。裡面傳來了無數冤魂的哭號，以及……一種讓陳長生靈魂深處感到戰慄的召喚感。「那是地宮的入口？」秦紅衣拔出槍，嚴陣以待。「不，那是送葬的路。」

陳長生抹掉嘴角的血跡，眼神重新變得堅定，「秦組長，幫我準備一些東西。硃砂、黑驢蹄子、還有……三千個紮好的紙人。」「你要幹什麼？」「既然他們想開棺，那我就進去，幫他們把這口棺材封死。」這一天，長安城地下鬼市徹底崩塌。而傳說中的萬煞地宮，終於在沉寂千年後，迎來了它最後的開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