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为历史版本和 IPFS 入口查阅区,回到作品页
historical
IPFS 指纹 这是什么

作品指纹

觀塘:龍脈盡處的鹽塘記憶

historical
·
·
觀塘之名,本義「官家的塘」——一片被權力反覆認領的海岸。這裡曾是鹽場、是採石村、是海盜要塞、是工廠煙囪的森林。本文嘗試以嶺南民間信仰與風水的語言,重新聆聽這片土地的呼吸。

觀塘之名,本義「官家的塘」——一片被權力反覆認領的海岸。這裡曾是鹽場、是採石村、是海盜要塞、是工廠煙囪的森林。本文嘗試以嶺南民間信仰與風水的語言,重新聆聽這片土地的呼吸。

龍東岸有一片地方,名字裡藏著一個朝代的權力痕跡——「官塘」。今天我們寫作「觀塘」,字音不變,字義卻悄悄轉了向。這篇文章不是旅遊指南,而是一次歷史與地氣的考掘:從南宋的鹽田官府,到民國以後湧入的難民與工廠,到一九七二年山泥傾瀉的那個下午,我們試圖辨認出,這片海岸七百年來一直在被同一種邏輯反覆書寫——一種屬於嶺南民間信仰與風水(Feng Shui)語彙的、關於「徵用」與「留守」的邏輯。讀畢此文,你會知道觀塘的地名從何而來、山頭上那座「魔鬼山」(Devil's Peak)為何得名、四山客家石匠村落為何至今猶存,以及一九七二年秀茂坪(Sau Mau Ping)山泥傾瀉之後,這座城市如何在傷口上重新植根。

引子:地氣未散的海岸

有些地方,城市規劃師眼中只是「待重建用地」,但地氣未曾真正散去。觀塘正是這樣的地方——填海七次,拆建無數,可是土地深處那股被反覆徵用、反覆命名的記憶,始終未曾真正沉澱。這裡曾經是鹹水與陽光曬出來的鹽,是石匠一斧一鑿鑿出來的花崗岩,是難民用血汗換來的一台衣車、一盞電燈。每一代人以為自己是第一批在此立足的人,其實他們只是同一齣戲的最新一幕演員——朝廷、殖民政府、特區政府,換了台上的名字,台下的邏輯卻幾乎沒變過:這片海岸,從來都是被「用」的地方,而不是被「聽」的地方。這篇文章,是嘗試去聽。


🎧 聆聽專屬對話式廣播: 為了照顧不同語系的旅人,Lawrence 特別錄製了兩版Spotify深度語音導覽:國語✅及廣東話✅。誠邀你邊聽邊讀,重返歷史現場。訂閱即可解鎖☘️

在我的網站上閱讀包含照片和一日行程的完整故事⬇️www.lawrencetravelst...

一、鹽田舊事:官家的塘(Layer 1:官僚風水與國家壟斷)

觀塘之名,源自南宋年間朝廷在此設立的官營鹽場——「官富場」(Kwun Fu Cheung)。考古證據顯示,這片海岸產鹽的歷史可追溯至約一千七百年前,遠早於任何粵語族群在此定居。到南宋,朝廷正式將此地劃為全縣四大鹽場之一,派官員駐守,壟斷鹽利。「官塘」二字,直譯即「官家的池塘」——地名本身,就是一份權力的地契,是國家把海水與陽光的產物,一筆劃歸己有的印記。

這片海岸從未真正馴服。整個珠江口的鹽業壟斷,屢屢激起反抗——一二七八年,元朝官府嘗試在大嶼山(Lantau)強制執行鹽業專營,島民以木樁封鎖海岸,拒官兵登陸,其後更揚帆北上,圍困廣州城。觀塘的鹽官,便是在這樣一種國家與民間長期角力的氣氛下,經歷宋、元、明三朝。一六六二年,清廷為孤立鄭成功而頒布遷海令,沿岸居民盡數內遷;一六六九年禁令解除時,許多原本的產鹽人家已不再歸來,取而代之的是務農的新移民。曾經支撐起一個地名的鹽業,就此靜靜消亡,只留下「官塘」二字,懸在地圖上,成為一個再無人記得原意的化石。

沒有留下姓名的鹽官——這段歷史最耐人尋味之處,正正是它的「無名」。這是一段屬於制度、而非個人的歷史。

二、山泥傾瀉的午後:一九七二年六一八水災(Layer 4:世俗集體記憶與傷痛地理)

一九七二年六月十八日,連續三日暴雨,七十二小時雨量高達約六百五十二毫米,創下當時的歷史新高。下午,秀茂坪(Sau Mau Ping)一處支撐曉光街(Hiu Kwong Street)的填土斜坡突然崩塌,泥石吞沒了徙置區內七十八間寮屋,七十一人罹難,當中不少是孩童。同一日傍晚,港島寶珊道(Po Shan Road)發生另一宗獨立山泥傾瀉,再奪去六十七條人命——兩宗慘劇加起來,成為香港有史以來死傷最慘重的單日山泥災難,史稱「六一八水災」。慘劇並未就此終結——四年後的一九七六年八月二十五日,距離一九七二年災場僅約二百米之處,秀茂坪邨的另一處填土斜坡再度崩塌,泥水湧入樓宇低層,再奪十八命。同一座山頭,一代人之內崩塌兩次——這才是這段歷史最令人不安的地方:這不是一場意外,而是一個「地點」,一而再地失守。

時任港督麥理浩爵士(Sir Murray MacLehose)其後親臨視察災場;由楊鐵樑(T. L. Yang)及甘銘(Eric Cumine)主持的「一九七二年雨災調查委員會」的報告,直接促成一九七七年土力工程處(Geotechnical Engineering Office)的成立,以及今日香港整套斜坡安全系統——這是罕有由一宗發生在觀塘的具體慘劇,催生出全港性制度改革的案例。

這段歷史,理應以世俗的傷痛地理(trauma-geography)去閱讀,而非強行套上宗教框架——災難的意義,主要是透過工程制度的改革被城市消化,而非透過宗教儀式。然而,民間記憶中確實留存一則值得記錄的口述片段:據一個舊香港歷史論壇(Gwulo)的討論所記,鄰近另一處寮屋區(俗稱「雞寮」)的一名災民,據稱曾得一位風水師傅指點或庇佑,其後被救援人員循收音機聲音尋獲,自瓦礫中救出。這段口述應如實地被視為:民間風水世界觀如何被倖存者用以消化一場近乎無法理解的災難的證據——而不是任何因果關係的證明。

政府其後並沒有在原址重建房屋或學校,而是把災場保留為「秀茂坪紀念公園」,重新設計斜坡角度,種植花木,悼念亡者——這是一種世俗版本的「集體招魂」,把一處死亡之地,重新聖化為悼念之地。

全息感官提示(Holographic Sensory Cue):踏在紀念公園的斜坡上,腳下坡度明顯比周遭未經改造的山坡平緩得多——一種身體能感知的斷層。混凝土排水渠道仍清晰可見,深深嵌入山體。公園異常安靜,與四周密集的屋邨形成強烈對比;空氣中似乎仍帶著雨後泥土的濕重氣味。

三、魔鬼山:海盜與炮台的雙重敘事(Layer 2:民間命名神話 × 殖民地軍事幾何)

鯉魚門海峽(Lei Yue Mun channel)狹窄,卻是維多利亞港僅有的兩個入口之一——誰控制山頭,誰便控制海港的咽喉。明清易代之際,傳說鄭建及其子鄭連昌曾以此為據點,隨中央權力崩解,其部眾漸漸淪為海盜,向過境商船收取「買路錢」。其後,這股勢力被香港最著名的海盜張保仔(Cheung Po Tsai)吸納——他從長洲(Cheung Chau)崛起,終掌控鯉魚門這處據點。數百年後,一八九八年英國租借新界,殖民地軍事規劃者獨立地看中同一座二百二十二米高的山頭,興建魔鬼山炮台(Devil's Peak Redoubt)、歌賦炮台(Gough Battery)及砵甸乍炮台(Pottinger Battery),扼守與海盜當年如出一轍的海峽咽喉。。。。。。


在我的網站上閱讀包含照片和一日行程的完整故事⬇️www.lawrencetravelst...


💕訂閱解鎖歷史散步路線圖及一日遊行程💕


🔗 網站-歷史旅行故事(5種語言):www.lawrencetravelst...

CC BY-NC-ND 4.0 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