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 4:Purple Passion
他登场时,世界会暗下来。
因为视线会自动完成聚焦与遮蔽。
1995年,《拳皇95》推出时,SNK的设计师大概不曾预料,他们创造的游戏角色,会为一个时代描摹出精神图腾。
八神庵。
黑色短款西装外套,背后印着白色新月纹章。
长得过分的白色衬衫,下摆几乎触及膝盖,却在前胸肆意敞开。
紧束双腿的红色长裤,一尘不染的黑色皮鞋。
以及,那根最著名的红色皮带,它违反一切人体工学与理性判断,傲慢地连接双膝。
绑带、敞胸的街头朋克暴力,与裁剪利落的西装正统,被硬生生铆合在了一起;暴戾与优雅,放纵与节制,破坏欲与仪式感,在此时达成了诡异的平衡,成为一个“为何非要二选一”的终极挑衅。
县城街机厅里,烟雾与汗味混杂。我们这些投不起币的半大孩子,就缩在发黄的机台边围观。
八稚女发动。“游びは终わりだ!(游戏结束了!)”他用缠绕着紫色火焰的双手撕裂对手,然后在胜利时仰天狂笑,笑声里满是荒芜与不屑。
一种莫名的悸动窜过后背脊椎。那个瞬间,我不是旁观者。我是他。那个极致危险、充满毁灭之美、对所有规则竖起中指的叛逃者。
那种拥有如此华丽而暴烈的形态的“叛离”,不仅是我的幻觉,更是一整代年轻人在世纪之交的共同注脚。
我们爱他的孤傲,爱他的不合群。
更爱他那套在现实中几乎无法行走的装束。因为这是我们不敢穿出的,却又在血液里暗自涌动的渴望。
当然,现实很快就会纠正这种幻想。
当年围着街机屏幕的那些孩子们,如今散落各处,精通于在各种场合扮演合适的角色——可靠的员工,温顺的后辈,稳重的伴侣。
现在我们比谁都清楚,那身衣服的荒谬。这种即便在虚拟世界里都显得傲慢的剪裁,几乎不可能在现实中成立。仅仅是那根连接双膝的皮带,就足以让人在追赶公交车时摔得头破血流。
它本就不是为行走而设计的。而是为盛大登场的定格,为宣告“游戏结束”的瞬间而存在的。
但这并不妨碍我依旧渴望这套衣服。
在现实和幻梦之间的裂隙,我依旧穿着黑色短外套和长得过分的白色衬衫,双手插在红色裤兜里,冷眼看着这个循规蹈矩的世界,背后的新月散发着幽光。
只要那句“遊びは終わりだ!”在脑海响起,被现实按在地上摩擦的人,就依然拥有一种随时可以暴走的骄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