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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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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的制度】04|過度完成的人,正在替系統補洞

藍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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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是多做一步、反覆檢查、提前整理的人,看似負責,實際上在替制度承擔它無法自行完成的任務。過度完成不再是個性,而是一種結構性勞動。

一、為什麼總是那幾個人特別累

在每個團隊裡,總有幾個人顯得特別忙。

事情還沒正式輪到他們,卻已經先確認過;流程沒有要求,他們仍主動補上說明;任務完成後,他們會再檢查一次,確保沒有留下任何模糊空間。

表面看來,這是責任心與細心,但長期下來,他們最先感到疲憊,也最難真正下線。

這種疲憊的根源不是工作量,而是隱形角色的承擔:
他們正在替一個無法自行封閉的系統,完成最後那一步。


二、過度完成不是性格,是對制度不確定性的結構性回應

如果過度完成只是個性差異,那麼它應該隨機分布。

但現實中,它往往集中出現在特定位置:跨部門接口、責任邊界不清的任務、流程尚未穩定的環節。越是制度無法明確判斷「完成」的地方,越容易出現「多做一點比較安全」的行為。

這不是完美主義,而是對制度不確定性的即時回應。

當系統無法清楚判斷完成,人就會提前補上判斷;
當流程無法自然結束,個體便用勞動把縫隙填起來


三、制度的縫隙如何轉化為個體責任

制度不會因模糊而停止運作。

任務依然要推進,結果仍需交付,只是那些未被明確定義的判斷,被默默移交給「最可靠的人」。於是,過度完成者成為制度的緩衝層。

他們補上責任邊界,替模糊規則做決策,提前承擔制度尚未吸收的風險。這些行為無法量化,也不列入任務清單,卻是系統得以順利運作的前提。

制度因此顯得穩定,而代價被個體吸收。


四、自律如何成為制度的替代方案

理想中,制度應自行完成判斷與封閉。

但當完成被過度依賴狀態更新、回報節點與可視化工具,而實際情境又遠比介面複雜時,自律便被默默召喚。

你開始明白:如果不多確認一次,事情可能卡住;如果不多補一句,誤解就會發生。於是,自律不再只是個人選擇,而成為維持系統運作的替代機制。

這種自律看似自願,實則卻是被結構誘發的。


五、誰在替誰工作

責任感在這裡發生倫理轉向。

原本,責任意味著對自己行動的承擔;如今,它逐漸變成對系統穩定的承擔。你不只是完成任務,而是在確保流程不出錯。

「我先處理好」不再是效率考量,而是一種風險管理——完成被延伸為確保沒有人需要再處理。

當過度完成成為常態,一個問題浮現:這些額外行為究竟算誰的工作?

它們不是制度要求,卻是制度運作所需;不是明文規定,卻被默默期待。這些勞動既不可見,也不可拒絕。

表面上,你在替自己負責,實際上卻是在替制度維持完整。


六、過度完成的隱形勞動

過度完成最難被看見的地方,在於它無法被量化。

多檢查一次、多說一句、多留一條備註,這些行為不會被量化成進度,也難被轉換為績效。但它們消耗時間、注意力與心理資源。

更關鍵的是,當問題被個體提前處理,制度便失去調整的動機。縫隙被補上,但未被記錄;風險被吸收,卻未被承認。

過度完成因此形成悖論:
越負責,制度越不需要為自己的不完整負責。


七、完成被拉長的結果

當完成需要被反覆確認、提前補足、過度保險,完成本身就被拉長。

你不再知道何時能真正停下來。完成不再是一個明確終點,是一段逐步退出卻始終未完全終止的狀態。過度完成者表面上完成得更多,實際上更難結束。

這不是工作態度問題,而是完成被制度化後的結構性消耗。


八、為第五篇留下的空白

這篇不是譴責過度完成的人。

它指出一個結構事實:
當制度無法自行完成,人就會被迫接手,而這個接手並非免費。

如果完成已被外包、被提前、被過度補強,那麼最後一個問題浮現──

如果完成不再被標記、不再被顯示,我們是否還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真的做完了?

這將是下一篇探討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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