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我從「狗血劇」體悟出的美學精華——一個非戲迷的入戲紀錄

我從「狗血劇」悟出了嚴肅的美學原理。

過去，我總偏好嚴肅內斂的作品，對於「狗血」、「模式化劇情」嗤之以鼻，甚至很少觀看商業電影。然而，歌仔戲打破了我這種想法。

---

一直以來，我都對傳統戲曲很無感，甚至覺得大部份的戲曲，都是才子佳人、忠孝節義，缺乏深刻的思想內涵。

直到去年我才發現我大錯特錯。

家母算是個戲迷，偶爾也會邀我去看歌仔戲，但大部分的時候我都會拒絕。沒想到，一次偶然的看戲經驗，意外為我打開新世界大門。

---

那時保安宮在搬「家姓戲」，請來唐美雲青年團演《天鵝宴》。

想當然耳，對戲曲不感興趣的我會去觀賞，主要是為了陪我媽。

記得那天戲演到一半下起大雨，戲台下的人群從滿場變成只剩一半，我卻坐到戲演完才離開。等我去找在附近躲雨的家母時，手已經開始發冷。（沒錯！她丟下我跑了！）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傳統戲曲原來也能這麼精彩。它不只有才子佳人、帝王將相。即便故事背景依然設置在古代，還是能擁有現代的靈魂。

不過，畢竟是現代新編的作品，重構了傳統的劇情模式，和「狗血」沾不著邊。因此，那時候我還是不太了解「灑狗血」與「模式化」的好處。

但這次的經驗，已為後來的震撼埋下伏筆。

---

保安宮的戲一連演了一個月，在那之後我又看了好幾場。因為下班時間比較晚，所以我通常只能看到後半段。

本來我看電影都堅持從頭看到尾，如果電視上電影演到一半，我通常不會停下來看。然而，歌仔戲重塑了我看戲的模式。

雖然每次都只有看到下半場，但這並不影響我理解劇情。反而因為每次抵達時，都能剛好接上「壓軸戲」，更覺得過癮。

我第一次發現：暫時拋開劇情結構，單看表演本身，也能獲得極致的美學體驗。

---

後來，我養成不定期看戲的習慣。其中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飛鳳儀的「殺子報」。

「殺子報」可能沒什麼人聽過，不過喜歡歷史的朋友，可能會聽過它的另一個名字「通州奇案」。

故事講述：清代通州一位婦女，在丈夫死了以後，和前來唸經的和尚通姦。事蹟被露，被幼子發現。她因此殺死親身兒子，逼迫女兒協助埋屍。

因為太獵奇，日治時期曾被禁演，但是屢禁不絕。

這種劇情是我以前最不屑的狗血劇，但不知道為什麼我反而深受吸引，特別從遙遠的新公司跑去看。為此早上還提早到公司打卡，希望能早點下班。

---

看戲時，我深深為演員的功力嘆服，心情隨著劇情跌宕起伏。不僅在母親磨刀殺子時，感到血脈噴張，更在姊弟相隔陰陽悲泣，體會到靈魂上的憾動。

我曾膚淺地以為這種劇情是「狗血」，後來才發現：這種劇情更能烘托舞臺的張力。愈是離奇、脫離日常的劇情，愈能突顯演員的功力。

當劇情退位，「表演的純粹性」 就會被推到最前線。只有當燈光、前後場配合得恰到好處，才能引誘觀眾忘卻現實，建構出純粹的幻想世界。

難怪諺語說：「無巧不成書。」所謂戲劇，就是要透過曲折劇情、巧設懸念，展現表演的極致。

---

我發現：戲曲最迷人的地方，不在於它演了什麼，而在於它「沒演什麼」。

戲曲有種「虛實交映」的獨特美學。它帶給我的震撼，不亞於第一次觀看實驗電影。

因為沒有繁複的布景與道具，演員須要以動作象徵實物。初次看戲的人或許很難進入。然而，只要發揮想像力，就能感受其中樂趣所在。

一桌二椅，便能化作江山萬里。這種趣味，其實很現代。

---

在這之後，我也開始買票進劇場。

戲曲獨特的抽象美學，遇上當代實驗性嘗試，碰撞出許多火花。這種嶄新的演繹，也為傳統劇目賦予全新的生命。

---

我不是什麼表演藝術專家，也不是資深戲迷，許多想法可能表達得不好。不過或許會因為如此，對一般人來說更有說服力。

歌仔戲的全盛期雖然似乎已經過去了，但各大廟宇都還保留搬戲的偉大傳統，政府藝文單位更時不時會舉辦公演，有興趣的朋友不妨找機會看看。

不用花錢，又有真人演給你看，難道不香嗎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