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在夏天 ,花火之後
第七天:
記一個跟舊有的自己說再見,迎來一個新的自己的故事。
那可以是,任何你經歷過的人生轉折點。
我的人生轉折點,並不是某個外在事件,而是一個內在信念的瓦解。
冬至這天,也是我媽媽的生日。
下課後,我提著訂好的提拉米蘇去找她。她笑著說不用慶生,卻轉身把錢塞進我手裡。
我一直很害怕收錢。
那帶出一種更早學會的情緒——愧疚。白手起家的父母,在疲憊到無法承接情緒時曾說:「妳要乖,因為你們我才這麼累。」那些話沒有惡意,卻讓孩子很早就明白:存在,是需要負責的。
於是我學會乖、學會忍、學會不佔空間。
我把大人的辛苦內化成自己的責任,誤以為只要自己消失,世界就能輕一點。
我反覆想過:如果我不是女生,會不會更有力量?
如果我不存在,媽媽是不是就不會那麼辛苦?
最近,課堂與新聞不斷提及自傷與自殺。
人們總想追究過錯,卻很少理解背後的心理機制。
我想到花火。
花火不是突然爆炸的,
它只是把累積已久的忍耐,在某一刻集中釋放——
絢爛、短暫,然後歸於寂靜。
而我,也曾站在那樣的邊緣。
去年,在一場幾乎失控的情緒花火裡,我遇見了一個人。
那不是拯救,也不是誰把我拉離深淵,只是讓我第一次清楚地知道:世界上真的存在一個,如此相像、溫柔、善良的靈魂。
光是被看見,就足以動搖我長久以來的信念。
在心理學上,那是一種「修復性關係經驗」;在哲學上,那是一個存在被他者承認的瞬間。
我第一次不再需要用消失,來證明自己的溫柔。
也是在那個時刻,我第一次敢承認:
我想為他,也為自己,再活一次。
花火之後,世界並沒有突然變得輕盈。
我仍然會遲疑、會被觸發、會懷疑自己的重量。
但有一件事已經不同——我不再急著退出世界。
提拉米蘇讓我微醺。
回家的路上,下車前,遇見諶同學,他正在軍中服役,好巧。下車後,又遇到一位第一次來到這座城市的少年,我為他指路回家。
那些看似偶然的相遇,像是生命在低聲提醒我:辛苦妳了,妳真的走過很多地方了。
總算走到這裡了。
愛在夏天,我終於願意承認——
即使世界不完美,我也可以留下來。
不論經歷多少黑夜,我都值得被溫柔以待。
希望你也好好的,
我們都要好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