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剑书 第十五章 可塑之才

傍晚，林墨卿醒了。

他还没来得及睁开眼，就感觉脖颈处有只温热的手正在轻轻抚摸着。

他呼吸一滞，心脏跳的飞快。

这个时候，身上的几个针眼隐隐作痛。洛怜风早就把针挑出来了，留下几个针眼，毒却还在。

林墨卿可以感觉得到，正在抚摸自己的人是谁，他想见到自己的清友哥哥，但他始终不敢睁眼。

“洛怜风，饭好了！”是沈弨的声音。

“嗯。”洛怜风应道。

林墨卿差点就要喊出来了，果然就是洛怜风，一直心心念念的清友哥哥，现在就在自己身侧。若不是他还想再装晕一会儿，早就要跳起来把洛怜风紧紧抱住了。

感觉颈处的手不舍地挪开，林墨卿竟感觉自己有些依恋。

只听到碗筷轻微的碰撞声，饭菜香味扑鼻而来。

这个时候，林墨卿才敢偷偷微微睁眼，第一眼就瞧到了红衣的洛怜风。林墨卿现在喜的要疯了，但还是不理解洛怜风为什么要穿红衣。

他想着：难道清友哥哥是有喜事了么？如果是的，那会是和谁……？

打住！这是自己该想的问题吗？林墨卿连忙回过神来。洛怜风怎么可能会……

林墨卿，你也太不识好歹！他自己心里暗骂。

“诶，林墨卿这人，你怎么看？”这个时候，沈弨问洛怜风。

对于这个问题的答复，林墨卿也很期待。其实他自己早就想问清楚的，但是不敢，也不好意思问。现在，终于可以听到洛怜风的答案了。

“我觉得……他太老实了。”

林墨卿忍住不让自己笑出声。

“你说他老实？！”许春惊呼，“他可不老实呢！”

“哦？怎么个不老实，你说说？”洛怜风的声音带着笑意。

“我、我有一次不小心栽在他怀里，他都不放……”说着，突然声音小下来，沈弨轻轻撞了下他，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

现在才意识到，已经晚了。

“你说什么？”洛怜风脸色和语气明显变了。

林墨卿脸色也变了，脸颊变得很红。

“额……”许春不敢再说。

“肯定是林墨卿主动的，不能怪小许。”沈弨连忙替许春说话。

林墨卿心里暗骂：沈弨你个损友！为了许春，你污蔑我是吧？

“真的是他主动撩的么？有点意思……”洛怜风话里笑意更浓。

“对，就是他故意的。”许春赶紧跟着应和。

此时，林墨卿气的要晕过去了。他不知已把沈弨、许春暗骂了多少遍。

喂！真不知道，你们两个真的都很很损诶！姓沈的，虽然你喜欢…不对……是想替许春解围，但也不能因此污蔑朋友啊！

“为什么在我看来，林墨卿这家伙挺不经撩的？”洛怜风道，“还是说他一碰到我就怂了？”

听到这里，林墨卿马上又打起精神。

“你是说他怂？”沈弨问道，“我看他挺有心机的啊。”

“哼，一到我面前，他心机全没了。”洛怜风冷笑，实则满意极了，内心深处狂喜：是独属你清友哥哥一人的小怂包～

林墨卿也暗笑。

沈弨道：“这种人，对所有人都是不一样的态度。对朋友，很有松弛感。对外人，简直是难以捉摸。对你……反正我也没见过，但通过他本人的表述，好像是最独一无二的了。”

“独一无二就一定好？”

“当然了，反正我从来没听过他管别人叫什么哥哥。”

林墨卿的心思就这样被一层层揭破。

“他还敢叫别人？”洛怜风满意地道，“小心我把他掐成重伤。”

许春道：“他曾经自称为‘撩王’，没想到……”

喂！别说啊……

林墨卿此时在祈祷，祈祷洛怜风不要发火。毕竟这句话自己真的说过。

啊？

洛怜风差点就要喊出来了。他感到……难以置信。

他又想起前些时，还是在这个茶馆，自己第一次遇见忘忧君。本是自己主动提出“帮他吃完菜心”的玩笑要求，却真的被这个人吸引。

这些是洛怜风一直不肯肯承认的，他坚信是林墨卿被自己迷上了。

“好一个怂‘撩王’，”他假装漫不经心，脸上堆着笑，可语气明显变得僵硬，“在他人眼中，恐怕是不负盛名吧？”

“其他人并不觉得他怂……”许春有些察觉到洛怜风的变化。

“都是情愿被他撩？就像你一样？”洛怜风死死地瞪着许春。

许春连忙低下头，不敢回应。

“那便是他得手了！”洛怜风冷笑着，重重放下筷子。

“啊……？怎么？”这时，许春恍恍惚惚地惊道。

洛怜风站起身来，声音哑哑的：“不怎么，走了。”

“哎，这又是做什么嘛？”沈弨无奈地道。

“还能是做什么？你们是真的傻还是别的？”洛怜风阴着脸，“我清友客……”顿了顿，接着道，“也觉得这位‘撩王’不负盛名，一定要好好发展，告诉他，我看好他！哼，只要不对别人怂，可是个可塑之才呢！”话里带着脾气。

“……”这变化太快，沈弨和许春是真的傻了，半天说不上话。

眼看洛怜风就要走了。

“噗通——”。同时，一声闷哼。

“你走了，我怎么办啊！”

转身的瞬间，他看见林墨卿无助地蜷在床下，抬起的眼睛里，是从未有过的慌张、不甘、伤痛，还有一丝近乎卑微的挽留。

“忘忧君！”

他以最快地速度移到林墨卿身前，伸手去扶他的肩，“你疯了？”

林墨卿看着他，苍白的脸仰起来，嘴角翕动了一下，却只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气，本是想说什么的，但一下子忘的干净。

洛怜风不再问了，一手穿过林墨卿的腋下，微微托住他单薄的脊背。

指尖触到的瞬间，几乎能隔着衣料数清那些骨节，洛怜风心中一颤，是心痛，还是心动？

接着，另一只手探进他的膝弯，这个时候，他感受到林墨卿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似乎想躲，却又力不从心。

“别动。”耳边传来洛怜风微微颤抖的声音。

随着手臂的收紧，整个人从地上被捞起来。然后缓缓地、轻轻地、稳稳地把人放回柔软的床上。

但他并没有直起身。

就着床沿坐下，看着那张苍白的、被冷汗浸透的脸。伸出手，将黏在额前的碎发拨开，指尖碰到滚烫的皮肤时，动作一滞。

“还好吗？你……原来醒了啊。”他柔声道。

“嗯。”林墨卿颤颤巍巍地支撑起来，靠在床头，又抬眼看着他。

“所以我们刚刚聊的，你听到了？”洛怜风试探。

“差不多。”林墨卿终于微笑，“谢谢你的看好啊，我感到很荣幸。正如你所说，我的确没有对别人怂过，确实是个可塑之才。”

“所以你真的没有对别人怂过？”洛怜风凑近了一点，“我要听的，是实话。”

“嗯，当然，”林墨卿下意识地一颤，想退开，但躲不了，“是实话。”

“为何呢？”洛怜风故意追问。

“因为通常都是我先出手的。”

“……”

看到这里，沈弨、许春已经识趣地退开了，还不忘好心地带上门。大厅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这就是你的答案？”洛怜风看着他的眼睛，好像是要看穿什么。

“怎么就不是？”林墨卿的脸红了，不知是因为发烧还是别的。

洛怜风暖暖地笑着：“这不是我想要的。”顿了顿，又道，“更不是你真心的。”

林墨卿看着他，沉默了好久。

最后挤出两个字：“谢谢……”

“嗯？”洛怜风对这突如其来的两个字感到诧异，“为什么突然谢我？”

“因为……”林墨卿眼眶红红的，“因为你对我好……”

洛怜风没有让他再说下去，挪近一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我明白。”

林墨卿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很少哭，而最近几日的两次落泪，都是因为同一个人。

洛怜风没有再说话，那只手还是停在那里，不轻不重，稳稳地压住那片颤抖。

僵持只持续了片刻。

下一刻，他倾身过来，埋在洛怜风怀里。

洛怜风还未反应过来，就感觉胸前一热，滚烫的呼吸穿透红衣，烫的自己心口一缩。

那些压抑的、破碎的呜咽从他的胸口闷出来，像是叹息，震得人心里发麻。

“你等我，等的太久了……”林墨卿听着自己乱了套的心跳，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等到了。”洛怜风的手终于动了，从肩上缓缓滑落，却故意将林墨卿的雪白发带一拽，青丝散落，指尖陷入发间。

他低下头，下巴抵上林墨卿柔软的发顶。

香气仍然溢人。

缓缓地，他用一种坚定的、仿佛下定某种决心的声音道：“我不会再等了，我会让你永远在我身边，永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