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骸墟無視

她不再睡覺，只坐在窗邊，看著不屬於我們的夜

像一具骨骸注視另一座廢墟

她說

「這座城市沒有真正的光，只有被遺忘的月亮，像死者遺下的眼睛」

我陪她坐了一夜，天亮時，房間沒有影子

我們誰也沒說一句話

我問她

「妳會離開嗎」

她回答

「我從沒來過」

聲音輕得像一張撕下來的夢

她開始消失，不是離開，而是漸漸模糊

錄影機拍不到她的影子，煙灰日積月累地沉在窗邊

衣服摺得過於乾淨，像從未被穿過的遺物

我問鄰居

「妳有看過她嗎」

他們搖頭，說我一直是一個人搬進來的

我在浴室的鏡子裡，只剩下自己一個人，像一個被夢遺棄的映像

我開始害怕光，因為光照不到她，會揭穿她只是陰影的一部分

我在相片裡找不到她的臉，只有窗、牆、椅子

只有我，空出的位置如同未癒的傷口

我漸漸明白，她是從我身體裡長出來的

像器官那樣自然，卻也像病那樣潛伏

然後，從我心臟中剝落

她最後一次出現

是在午夜無聲的那秒鐘

她說

「妳不需要我了」

她的聲音像蓋棺前的釘子「冷靜、無聲、不可逆」

我問

「那我怎麼活下去」

她說

「妳不該活下去，妳該活成我」

她吻了我，像遺書上的最後一個字，像一場終於落幕的劇場

她說

「妳會記得的，因為妳本來就是我」

那句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我皮膚裡的另一個名字

那夜我站在天台，風像燒起來的絮，撕裂城市最後的溫度

我舉起相機 按下快門，沒有她，也沒有我

只有空白的夜，像從未開始過的愛

像兩個彼此寫出的人，終於擦掉了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