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短箋4 | 番石榴飄香

童年時，鄰居院子裏種了一棵壯碩的番石榴樹，酷夏雨後院牆外會落下滿地的熟透的番石榴——這是我的快樂時光。我用裙子兜滿了這些芬芳撲鼻的果實跑回家，在水龍頭下簡單清洗，就滿足地吃起來。

這種成熟的番石榴雞蛋大小，果肉淺粉色，像嬰兒的手心，軟糯蜜甜，夾著很多的細籽，可以毫無阻礙地混著果肉下肚。

番石榴的成熟期禁不住咀嚼，短促的歡愉，等不及一點點變壞，朝生暮死。如果沒有人拾摘，它一夜敗壞，被碾成香泥，路遇所見慘不忍睹。

這是它的命數，卻不甘心。它的馥鬱異香會侵染食者一身，那握過柔軟果肉的十指多次清洗，依然殘留著它的本味。所以，如果今日你品嘗了這一美味，他人近身必識破。

宛如一段恰逢的熱烈情欲，本是相見歡，卻有一方情難舍，縱使知道了結局，但求留給情人的氣息長久，莫忘情濃時。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鄰居多年前已搬離小巷，那棵繁茂的番石榴樹早被砍成樹樁，市場上難見有賣這種番石榴——原因很簡單，不經放，腐壞得太快。

我忘不了的終是它的濃郁奇香，繚繞著遙遠的一段時光，猶似在眼前——那剛好成熟的果實，恰好落在了我的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