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人到場專訪︰與畫作碰面，是共情的開端

按：現今世代旅行不再受距離所限，各種旅遊影像及虛擬體驗正削弱我們親臨現場的需要和意欲。「旅人到場」系列探究「到場」的意義，採訪多位擁有不同喜好及信念的平凡旅人，期望透過他們的雙腳及眼目，觸碰及感知真實的世界，回應出發之必要。

為了一睹梵谷名作《橄欖樹》，米米今年二月啟程到了瑞典哥德堡。自中學以來，梵谷畫作的獨特線條和鮮豔色彩一直在她心中留下強烈的呼喚，以至她多年來一直對古典西洋畫作興致盎然。由中世紀至十九世紀末的後印象派，非修讀藝術科的她在各種西洋畫書藉中浸淫多年。

可惜，當時該畫作碰巧被搬到倫敦展出，無緣相見，於是她隨心閒逛，在印象派大師莫奈的畫旁，目光不其然被另一幅畫吸引了——海浪用色柔和但鮮明，筆觸順逆夾雜，波濤生動活現；天空、沙灘、岩石紋理不一，細膩而獨特，令她深感震撼。湊近一看，原來是另一位後印象派大師保羅．高更的《海景》。自此，一生歷盡曲折的高更成為她另一位深愛的畫家。

「我覺得好的作品就是你先單純地被畫吸引，後來探究畫家是誰之後，他的人生背景進一步昇華了整個意境。無論是畫作的美感，還是畫家的個人氣質，都同樣能夠吸引你。」

現時正在波蘭留學的米米經常把握假日到訪歐洲多國，包括奧地利、西班牙、瑞典、法國等。觀光之餘，更重要的是到博物館及藝術館看畫。對愛畫之人而言，一睹真跡既是啟程的動力，亦是旅行之意義——即使同一幅名作，你可能已在書藉和網上看過幾萬次，對它的人物、構圖，甚至每一個細節熟悉不已；而到場拍下的照片，亦無異於任何一張流傳的線上影像。

被問到為何有必要去看一幅畫的真跡，米米形容，是空間營造的共情力量。她解釋，展廳的光暗、射燈角度、牆身顏色及空間佈局都會令你對畫作產生新的體會和情感。例如，她在挪威看到的愛德華．孟克《病童》被放在一幅深紅的牆上，病重少女猶如倒臥在鮮血之中，預示了病危少女的死亡終局，「當下那種強烈的悲傷是前所未有，很衝擊的」。

又，米米去馬德里普拉多博物館觀賞畫作《宮女》時，她站在意料之外的龐大畫作面前，一度覺得自己被畫吸收了，成為置身於畫內的其中一員，得以用另一視覺去觀察畫中各人和佈局。她補充，這種臨場感是無法從平面感受到的。

反之，親身去觀畫，亦可能帶來失望。當畫作名氣過大，以至展廳擠迫吵鬧，又或擺放位置不佳，便可能因觀賞體驗欠佳而對畫作的情感打了折扣，包括無法靠近的達文西《蒙娜麗莎》和放在展館出口位置的梵谷《杏花》。

對米米而言，到場欣賞真跡，是把冷冰冰的資訊轉化為真實經驗的過程，當你與有形的真跡身處同一現場，它的存在能激發更多的想像和情感，將你過去從不同渠道所得的知識連繫起來，形成一種更深厚的關係。

下一站，她希望到梵蒂岡看《雅典學院》，因為那是她大學禮堂的背景畫作。她希望畢業禮時，自己可以帶著看過原作的感悟，回到禮堂，迎來學生生涯的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