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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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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的意義 再考

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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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將工作視為遊戲,該會多麼無趣

這週的匯報結果並不盡如人意。

最後一個議題,交給我的時間只有不到十分鐘,而在我啟齒的那一刻已看到對方嫌惡的表情。用五分鐘的時間盡可能用高昂的情緒說完了,但也只是說完了。就像我自己也知道效果非常一般,她最後的總結似乎讓一切也變得如預期般的略帶難堪。

這是第一次和這個人面對面,下來後見到團隊,卻再一次的情緒失控。


這情緒,究竟是被什麼所撬動。

明明這份工作,我應該是並未傾注什麼感情的,卻又為何會產生波動呢?


需要小心翼翼的甄別的第一層,是我到底是因為沒有得到他人的認可,還是自己的認可,而感到疼痛。深知是後者的這種意識,並不是一種自我欺騙。因為,沒有人會比自己更嚴厲的對待自己,也因為,工作場的他人,是往往並不關心,也看不見你的。

自始至終只有自己為中心,也只有自己的高標刻度永遠聳立在那裡,無論怎樣都放不低。而我拿著那莫須有的標準丈量著自己的每一個字詞,每一張圖,每一次被吞噬的歎息。

這波動背後,是知曉我遠沒有觸及那條自己劃定的及格線。


會這樣的客觀原因是有多重的。最根本的是,在站上去之前錯誤的被時間逼到了墻角。

自認為只有五分鐘,自認為五分鐘是什麼都無法改變和發生的。因此,完全沒有從「哪個唯一的重點是需要讓在座各位知道的」「哪件事情是希望推動發生的」角度去思考。而被逼到了用語速填充時間的困獸之鬥中。又或许,我也尝试去寻找那个点,但偏差的找错了,自认为要说结果,要说宏观的东西,要调动兴趣,但到底是没有深入的的挖掘和進入那個本質的點。或許從一開始我們也未有找到,這是真正的致命 ―― 內容上的無話可說。


第二重,他人的影響。

如果對面的人註視著你的眼睛,不帶嫌惡的聽完了。又或者如果對面的人,只是平靜無瀾的擱置了一切,不予置評。這情緒的烈度,是否降低一些。或許是會的。

但更可怕的是,人還是會只上心這個房間里「權威」之頂的人,明明,是近百人的聽眾。你嘗試去和他人對話,但你卻被那人所不可避免的影響了。所以從根本上,你沒有在和所有人對話,而是咆哮著,希望與她對話。

這種急迫的、絕望的「看看我啊」的幼體本能,還在脅迫著人類,永遠無法真正長大。

他人的影響是致命的,因為其不受控的屬性,因為其外部性的客觀傷害,更因為從對方映射出的是自己。回歸向內,或許是一味極輕的解藥。讓自己看到自己,讓本我升上兩三米的高度,注視那個名為C子的分身。讓接納的目光和平靜如水的心覆蓋場域。

如果本我肯定和無條件信賴的能量還不夠你撐在那裡的話,就去尋找那個可以與你眼神對話的人吧。哪怕一個,哪怕一刻,一定會有那個人存在。


第三重,表演的性質。

八年前,從我站上前去的那一刻我便知道,我可以進行近乎人格切換般的表演。只要進入演講模式,就像打開了某個戰斗狀態的開關,聲音的分貝會提高,情緒會從省電到高昂,大腦的運轉速度會變快,語句的流淌會變成一件順其自然甚至不完全受控的事。

我知道我在經歷一場自我的展示,即使內容從不關乎於我。但我想自己是需要舞台的,舞台是下意識讓人腎上腺素飆升的,比起對舞台的恐懼,對舞台的渴望早已滿溢而出。我深知,這個狀態是雙刃劍,在個人的表演中我可以全情投入,但這不是互動,最好不要有人打斷,最好不要有突發事件,最好不要有人進入舞台,哪怕出現在邊緣。這從不是商業世界的玩法。

但我大概也很難且不願去改變這個視角。就像如果不將工作視為遊戲,該會多麼無趣。如果不將Pre視為表演,簡直無聊至極。

那從不會浮現的控制慾、野心、影響力,似乎只有舞台,才是唯一被允許的出口。這一切五彩斑斕的黑,在那一刻像某種怪異的巨獸,終於得到了片刻的自由。


歸根結底,無論是錯失本質的靶心,還是貪戀權威的肯定,抑或陷入自賞的獨角陷阱。

這一切的有趣和無常,也恰恰在於這遠超越「工作」這個範疇,而更深刻的直指自我的幽暗與軟肋。

從工作所被迫直面的社會叢林的外緣,去刺破個人的內裡,再了解自我多一分、再進入的深一些。像將某個自我,作為試驗品來觀賞和調試,也無可厚非,也心安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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