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推迟的犯罪计划
现在我心惊胆颤地站在楼顶上,内心充满了恐惧和悔恨。我紧张地注视着楼下的动静,担心会不会有人追来。是的,我犯了一个错误。由于鲁莽和不明智,现在已经无法挽回。后悔也于事无补,我现在没有心情去审视过去的教训。我只想祈求一点点运气,就那么一点点。能让我侥幸度过这个难关就行。可是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恐惧越来越侵蚀了我的内心,我知道运气不会来了。我终将难逃此劫。于是我又感到非常愤怒,愤怒于命运的不公平。试问谁没有犯过错?为什么别人都能够轻描淡写地蒙混过去,就像患了一次感冒,最多是一次几天就能复原的小病。而我却是难以承受的截肢,甚至是不治之症?让我去承担这样严重的后果真是太不公平了!我气得咬牙切齿,大声咒骂命运,和一切可以咒骂的人和事。只要我牵强附会地觉得他们和我犯的错误扯上了一点关系。但是我很快又惊恐的闭上了嘴。因为我害怕被人听见我的咒骂,从而知道我犯下了可怕的错误,进而他们会去举报我,然后幸灾乐祸又义正言辞地看着我受到严厉的惩罚。啊,我多么恨他们!恨他们那副轻松又无辜的德行。恨他们极少犯错又非常幸运。恨他们让我不敢大声咒骂,恨他们让我怕他们并自惭形秽。
在我像一只愤怒又恐惧的动物躲在楼顶的时候,楼下传来一阵喧哗。有一群人聚集在楼下的空地上,他们似乎在很激烈的讨论着什么。我小心翼翼地把头探出栏杆张望。他们是来抓捕我的吗?他们是在讨论我的罪行,并为此感到义愤填膺吗?在极度恐惧的时候,有点出乎意外的是,我并没有丧失理智,反而能冷静下来,仔细观察人群的反应,然后做出推测。他们彼此交谈的声音虽然很大,但是他们表情和肢体状态似乎都很放松。有些人甚至露出愉快地微笑。我不认为在谈论我的罪行时,会让人有愉快的感觉。即使有人想体验一下犯罪的快感,他们也不会在公开场合流露出这种想法。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他们并不是来抓捕我的。这让我多少松了一口气。我靠着栏杆坐了下来,高度的精神紧张让我疲惫不堪。空气中有金属的味道,让我感到头晕。楼下喧哗的人群并没有散去,他们还在那里嘈杂地彼此交谈。他们在说些什么呢?我现在稍微有一点轻松的心情,就感到有点好奇。我探出头向下张望,想仔细辨别出人群中到底有没有我面熟的人。就在我眯着眼睛观察时,突然我看见有一个人也正抬着头向我的方向张望。这让我大吃一惊,连忙惊慌地把头缩了回来。过了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地探半个头,确认对方有没有发现我。还好,刚才那个人没有再抬着头向楼顶张望。他现在正低着头,似乎正看着他脚前面的某个地方。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也许他只是出于无聊,被热闹的喧哗声吸引到这里,然后又开始漫无目的地东张西望。就像我出于无聊而犯下那桩罪行,现在惊恐地躲在楼顶上不知所措。我们有着本质上的相似性,但是他的轻松和愚蠢的举止让我对他感到羡慕,进而嫉妒,然后我又开始怨恨命运的不公平。为什么同样是无聊的人,我要担惊受怕东躲西藏,而他看起来那么蠢,却可以悠闲自在的混在人群中?我不知不觉地开始观察起那个人。这个蠢货傻呼呼地站在人群中,没有人和他说话,他也不和别人说话。但是他并没有为此感到烦恼,相反他似乎很享受这种百无聊赖的状态,很悠闲地站在人群中东张西望。在他的旁边站着一个漂亮的女人,是一个身材丰腴的少妇,脸上的妆很浓,双手抱在胸前。皱着眉头,似乎很焦急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虽然离得很远,我还是一眼就看出了那个少妇有一对高耸的乳房,在这方面我是训练有素,非常敏锐。而那个傻呼呼的蠢货却对此缺乏关注,他只是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然后就把目光转开。对丰满的大乳房如此冷漠更证明了他的愚蠢,没准还是个性冷淡的阳痿患者。我气愤地在远处边观察边琢磨。啊,我真想立刻就奔下楼,穿过人群,跑到那个少妇面前,和她推胸置腹地畅谈一番。可是现在我没有这个机会了,虽然现在还没有人来惩罚我的罪行,但是巨大的恐惧让我无法从容地穿过人群。我重新缩回头,靠着栏杆坐下,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天气很热,我被太阳晒得晕头晕脑的,有气无力地走在路上。离上一次犯下罪行已经过了一段日子了,在我提心吊胆地过了两个星期之后,我发现并没有人来抓捕我,于是我惊恐的心渐渐放松下来。我在心里暗自庆幸了好几天,虽然还是有一点疑虑,但是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我越发笃定不会有人来追究我的罪行了。一开始我认为是命运之神终于向我露出了微笑,我终于转运了!不过在我冷静下来之后,我发现我的罪行只是因为一种逻辑上的原因而注定不会被发现。也就是说,如果我遵循这种逻辑再次实施犯罪的话,我仍然不会被抓住。啊,这种想法对我产生了相当大的诱惑。如果有一个人能够确定他的罪行不会受到追究的话,那么他没有成为圣人,那就一定会成为恶棍!于是我又一次前往曾经的犯罪地点。为了确信不会有人认出我,因此我假装成一个路人。我站在路边,而街道的另一边就是我的犯罪地点。从表面看这条街道平平无奇,人来人往,但是没人知道这里曾发生过一桩可鄙的罪行,而那个可耻的罪犯正站在犯罪现场,重温他的罪行,准备找机会再次实施犯罪。
我站在路边小心翼翼地观察街对面的一排店铺,留意来来往往的人有没有什么异常。站得时间有点长,我感到肚子饿了。旁边有一个卖烧饼的小摊,于是我走过去买了一块烧饼,挺香,然后很快吃完了。接着我又买了一块,然后又很快吃完了。于是我想买第三块,但是我努力克制住了自己。因为这样会让我变成一个贪吃的烧饼爱好者,而不是一个冷酷的罪犯。这是可笑的。我应该继续站在街边用冷酷而狡黠的目光,仔细地观察街面,谨慎地谋划再次犯罪的计划。但是我的鼻子有点开小差,它不停地闻着旁边烧饼摊飘过来的香气。这打乱了我的思路,我又开始考虑要不要再去买一块烧饼来吃。为了让自己的思路重新集中的谋划犯罪计划上来,我决定一次去买两块烧饼,然后吃下去,吃饱,吃撑。这样就可以不再考虑吃烧饼的事。于是我又去买了两块烧饼,这次是两块刚烤好的烧饼,很烫,所以我只能等慢慢吹凉了再吃。在等待的过程中,我发现这个烧饼实在是太香了,这种恬淡又悠长的香味让人吃起来意犹未尽欲罢不能。我甚至怀疑烧饼摊的老板是不是在烧饼里添加了什么让人致瘾的佐料。我津津有味地吃完两块烧饼,并吮完手指,我发现自己确实吃得有点撑。吃撑之后让我对继续站在街边谋划犯罪,有点意兴阑珊。我现在只想回家去,好好消化一下这一肚子的烧饼。于是我就回家去了,并在心里推迟了再次犯罪的计划。
隔了一天之后,我重新来到曾经的犯罪地点,准备再次谋划犯罪活动。和上次一样我伪装成一个路人,假装随意地站在路边。但是我自己清楚我站立地这个地方并不是我随意选择的,而是经过我精心比较测试过的。对于观察街道对面的某个关键地点,无论角度和距离都是最佳位置。我站在这个不为人知的最佳位置,很为自己犯罪的专业性感到得意。因为我发现了现实世界中的一个逻辑漏洞,就像一个程序中的BUG。我在等待这个逻辑漏洞再次出现,然后我就要再次冷酷无情地实施犯罪。我等啊等,那个逻辑漏洞似乎没有出现,也许已经出现了但我不能确定。因为现实情况似乎有点复杂,一些细小的变化就会导致意想不到的结果。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后,我决定加倍的谨慎行事。于是我继续耐心等待。这时有一个身段婀娜的美女从我旁边走过,这种情况下,我一般都会有点分心。这次也不例外。于是我转移目光开始观察这个美女,然后迅速作出判断,这是一个骚货,正在赶去偷情的路上。你问我为什么会如此草率污蔑一名良家女子?我告诉你因为这是我的直觉,也是我的特长。如果你不相信,我们不妨打赌来验证一下。于是我再次推迟了犯罪计划,转而去跟踪那位身段婀娜的女人,探究一下她到底去干什么勾当。验证一下我的判断是否正确。虽然好奇心驱使着我,不过这次跟踪行动不太成功,大概是因为我现在过于谨慎了。总之我在一栋居民楼下跟丢了,我不知道那个女人进了哪户门,所以也无法再作进一步的验证。但我仍然认为我的判断不会错,我熟悉这种女人,就像一个罪犯能认出另一个罪犯一样,我们有共通的地方。
不久之后,我第三次也许是第四次重返犯罪地点。这种诱惑是真实存在的,不过我感觉到它正在逐渐减弱。也许和我感到疲倦有关,毕竟每天都在高度紧张地秘密谋划是件很累人的事情。这一次,我看见一个和我一样无聊的家伙也正站在那里,心神不宁地东张西望。我立刻警觉起来,这家伙是谁?另一个潜在的犯罪份子?还是一个便衣密探?正在搞秘密侦查活动?妈的,真是麻烦!我躲在远处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吃不准这是什么情况。于是为了安全起见,我不得不再次匆匆离开,并再次推迟犯罪计划。
后来我又多次重返犯罪地点,幻想能再次完美的实现一次犯罪行动。但是,每次都有突如其来的意外干扰到我实施完美计划。于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再次实施犯罪的动力逐渐减弱了。也许因为谨慎过度而失去了勇气,也许因为时间推移而兴趣减弱。我也分辨不清。总之,现在我已经把犯罪计划当作一种存粹的智力游戏,偶尔有空的时候,就去那里呆一会,在脑中谋划一番,并在心里暗暗认为也许下一次计划会更加完美。我不知道再次犯罪计划会在什么时候实行,也许是下一次,也许永远也不会实行。就像大多数犯罪活动一样,这里面有一些暧昧不清的因素在起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