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文揭秘(16)]“肇帥刑”偽器群~《虢叔旅鐘》《录伯[冬戈]簋》《師望鼎》《番生簋》《叔向父禹簋》及《四十二年逨鼎》(及《四十三年逨鼎》)
[金文揭秘(16)]“肇帥刑”偽器群~《虢叔旅鐘》《录伯[冬戈]簋》《師望鼎》《番生簋》《叔向父禹簋》及《四十二年逨鼎》(及《四十三年逨鼎》)
在西周的封建天下,不論天子或貴族,對於周先王祖先的崇拜,後世子孫像神祇一樣的敬祀先王,在他們的口中及心裡,就是以先王為聖,以他們的意志為法,即為“型”(刑,井)的,於是吾人可以在西周古藉裡看到這種記載,如《詩經‧大雅‧文王》裡的“儀刑文王”,《詩經‧周頌‧我將》裡的“儀式刑文王之典”,亦即《詩經‧大雅‧抑》裡的“克共明刑”,是以周先王,尤其文王、武王視為一個典範,即“刑”(型、井),到了東周周平王冊命晉文侯時的《尚書‧文侯之命》就講的更明白了,周平王在冊命裡對晉文侯義和講“汝肇刑文武,用會紹乃辟”,可以看出,“肇刑”乃周王及貴族對於先聖王,主要是講文王、武王的精神效法而言。
但後世文人開始寫偽銘文裡,就將此“肇刑”加以濫用了,因著這種濫用,違反了西周的天子的立型權,故而從而可以撿出這些銘文乃後人偽造之跡的。而以下諸器,全都是把“肇帥刑”此三字組在應用時,取其中一或二或三字全取用之下,用到了自己的祖先(亡父或亡祖父)而露偽饀的《虢叔旅鐘》《录伯[冬戈]簋》《師望鼎》《番生簋》《叔向父禹簋》及《卅二年逨鼎》(及《四十三年逨鼎》)
(一)“肇帥刑”偽器群之祖——清中葉的《虢叔旅鐘》偽銘文
清朝中葉的阮元《積古齋鐘鼎彝器款識》裡,收錄了當日的金石家偽造的《虢叔旅鐘》銘文,這篇偽銘文裡,也講了一堆“套語”,即,套在任何的銘文都適用的,如“丕顯皇考……穆穆秉元明德,御于厥辟,得純亡[民攵]”之類,而此銘文當講到我虢叔旅,要效法我的亡父來服事天子(“旅敢肇帥井皇考威儀,○御于天子”)時,用了只能用在效法文武先王的“肇帥井”三字,其實是對於周天子的大冒犯,因為,此偽造出來的虢叔旅其人竟然把他的亡父當成了文王武王一樣當成天下之“法”(刑、井、型)來依從,等於目無君上了。也由此可以看出,此銘文乃清中葉的金石家所偽造,但忽略了而未注意到,其實,其他某些偽銘文,也有不犯此誤的,也是去肇帥井文王武王的(如偽銘器《毛公鼎》)。此《虢叔旅鐘》偽銘文全文如下:
『虢叔旅曰:丕顯皇考惠叔,穆穆秉元明德,御于厥辟,得純亡[民攵]。旅敢肇帥井皇考威儀,○御于天子,由天子多錫旅休。旅對天子魯休揚,用作朕皇考惠叔大林龢鐘。皇考嚴在上,冀在下,[豊攵][豊攵] [㲋泉] [㲋泉],降旅多福。旅其萬年子子孫孫永寶用享。』
(二)清代中晚期既出的“王年月偽器” 及“肇帥刑”《录伯[冬戈]簋》偽銘文
到了清代中晚期吳式芬《攗古錄金文》裡就收進了一件《录伯[冬戈]簋》的偽銘文,也是犯了把“帥型”用到了亡父身上,而實成了犯目無君上的忌的。在此偽銘文裡,首先,竟然用上了“唯王正月”的春秋時代開始或有的用法的“王”字樣於西周青銅器上,乃一件“王年月偽器”,此其偽情一也。而且,其皇考竟然是“釐王”,西周天無二王,录伯[冬戈]又是哪位爵位係伯的貴族,其父乃是某“釐”國的國王?一見即偽情十足,此其偽情二也。又在銘文裡說,作器萬年永寶用,讓子孫都“帥型”其祖先。故目無天子,此偽情三也。其銘文的全文如下:
『唯王正月,辰在庚寅,王若曰:“录伯[冬戈],由!自乃祖考有爵于周邦,佑辟四方,惠弘天命,汝肇不墜。餘賜汝矩鬯卣、金車、賁幬較、賁鞃、朱鞹、鞃靳、虎幃、朱裏、金厄、畫軫、金厄、畫轉、馬四匹、鋚勒。录伯冬戈敢拜稽首,對揚天子丕顯休,用作朕皇考釐王寶尊簋。余其永萬年寶用,子子孫孫其帥型受茲休。』
(三)清末“肇帥刑”《師望鼎》偽銘文繼起
清末吳大澂《愙齋集古錄》裡又收錄了當日金石家繼成的《師望鼎》偽銘文,但因為一如吾人在〈談言及“聖人之後”露偽的青銅器〈師望鼎〉〉所揭其偽的,此銘文裡偽造的師望其人,竟然在天子前公然表示,自己的亡父乃聖人,而自己乃聖人之後,按在西周封建天下,要講聖人不就只有講周天子了,而外哪有天子眼下的聖人?故此偽銘自表。而且,銘文裡講,我師望“肇帥井”皇考,則又犯了周天子的大忌,不以周先聖王的文王武王為“井”(刑、型),而以其亡父為型,則又分明後人之偽銘了。不過,在銘文裡沒有犯誤用“夙夕”之誤,而是使用正確應採的“夙夜”來“虔夙夜出內王命”的。其銘文的全文如下:
『大師小子師望曰:丕顯皇考宄公,穆穆克盟厥心,哲厥德,用辟于先王,得屯亡悶。望肇帥井皇考,虔夙夜出內王命,不敢不遂不乂,王用弗敢忘聖人之後,多蔑曆錫休。望敢持揚天子丕顯魯休,用作朕皇考究公尊鼎,師望其萬年子子孫孫永寶用。』
(四)清末出現的《番生簋》
清末端方《陶齋集金錄》裡收入了一件有些未解之謎的《番生簋》。按,在清朝中葉出現的偽銘器的《毛公鼎》裡,和《番生簋》比較來看,似《毛公鼎》全抄了《番生簋》的全部賞賜物後,自己再從《詩經‧秦風‧小戎》裡找了三件物件當周天子賞賜給毛公的賜物。但如依《番生簋》正式現身於清末端方《陶齋集金錄》裡,則此《番生簋》要被清道光年間寫《毛公鼎》偽銘文的金石家看到,只有一解,當時《番生簋》乃此《毛公鼎》偽銘文作者的金石家自己收藏品,秘而不宣,拿來當成寫《毛公鼎》偽銘文的參考本,當《毛公鼎》偽出土後被賣給陳介祺賣了個千兩銀子後,和偽銘高手蘇氏兄弟之間分紅,而此金石家手中的《番生簋》,或因其死後被家人賣出,而最後被清末端方得到手。但如果是《番生簋》抄了《毛公鼎》的內容呢,但又怎正好知要省略《毛公鼎》抄自《詩經‧秦風‧小戎》的那三件賞賜物呢?除非,《毛公鼎》及《番生簋》的銘文都出自同一人,即,清代中葉道光年間的那位金石家,不過,比較兩件之銘文,不似出自同一人,則最先的推測當乃係真,即,《番生簋》最早是在寫《毛公鼎》偽銘文的金石家手上,當成寫作《毛公鼎》偽銘文的參考本,而其後,或因此金石家死後,被家族賣出,才落入端方之手。但,不料,該寫《毛公鼎》偽銘文的金石家,不知《番生簋》還是其先的另一位金石家的偽銘文,其中,也犯了“肇帥刑”使用上的錯誤而現偽情,其偽銘文裡說,我番生不敢不效法我的亡祖父及亡父的德時,講出了“番生不敢弗帥井皇祖考丕丕丕元德”,用了“帥井”皇祖考字眼,於是,又現出了犯周天子大忌,把自己的祖父父親當成天下之法來崇仿,成了天有二君了,於是也一併現出乃偽銘文之實。其銘文全文如下:
『丕顯皇祖考,穆穆克哲厥德,嚴在上,廣啓厥孫子于下,勛于大服,番生不敢弗帥井皇祖考丕丕丕元德,重愙大命,𤲀王位,虔夙夜,尃求不肆德,用諫四方,夒遠能𤞷。王命訊司公族、卿事、太史寮,取徵廿寽。賜朱巿,悤黄,鞞[革㒸],玉環,玉㻌,車,電軫,𠦪稺䡈,朱𤔔,靷靳,虎冟,熏裹,錯衡,右厄,畫𨍭,畫[車昏],金童,金豙,金簟茀,魚菔,朱旂旃,金枋二鈴。番生敢對天子休,用作簋永寶。』
(五)1900年以後今人所寫“肇帥刑”偽《叔向父禹簋》銘文
出現在羅振玉《三代吉金文存》內,屬於1900年以後今人所偽造的《叔向父禹簋》了,在《叔向父禹簋》裡講出了,要“肇帥井先文祖父明德”,即要把先祖父當成天下之法般的來效法(“肇帥井” 先文祖父),一見又是一件弄錯“肇帥井”使用方式的今人所偽銘文。而且又用了先秦的惡謚的“幽”字於其亡祖父身上,惡謚其亡祖父為“幽大叔”,又一偽證了。此《叔向父禹簋》銘文其全文如下:
『叔向父禹曰:余子子司朕皇考,肇帥井先文祖父明德,秉威儀,用申匍奠保我邦我家,作朕皇祖幽大叔奠簋,其嚴在上,降余多祖緐釐,廣啟禹身,龢于永令,禹其萬年永寶用。』
(五)2003年以後今人所寫“肇帥刑”偽《四十二年逨鼎》銘文(兼談“夙夕偽器”《四十三年逨鼎》)
2003年在陝西眉縣楊家村出土了一大批偽銘器,其中包括了有關於“逨”此貴族的有關器銘。主要的偽銘器乃包括了《逨盤》《四十三年逨鼎》《四十二年逨鼎》,此吾人己有多文予以闡述其造偽之因(如為了確立周代的世系,乃周宣王的在位年數),如〈談陝西偽造青銅器銘文精品之傳統〉〈從陝西出土的〈逨鐘〉到偽青銅器〈逨盤〉等偽青銅器〉〈從〈逨鐘〉“ [豊攵] [豊攵] [㲋泉] [㲋泉])”看〈逨盤〉、四十二年及四十三年逨鼎〉。
《四十二年逨鼎》裡,周王開口對“逨”講『汝唯克井乃先祖考』,但要“逨”把其先祖考當成天下之法(“井”)是周天子會講出的話嗎?故一見其偽即確立了。而且也用了只有樂鐘才用的 [豊攵] [豊攵] [㲋泉] [㲋泉]描寫樂鐘聲的文字而又一偽情。
而使用了“虔夙夕惠雍我邦小大猷”的本來就係偽“夙夕偽器”《四十三年逨鼎》,則“逨”自己在講『今余唯經乃先祖考』,未用“肇帥刑”,但用了一個“經”字,乃指以自己的先祖父先父當成行為準則,亦乃準“肇帥刑”之偽情又一也。而且也用了只有樂鐘才用的 [豊攵] [豊攵] [㲋泉] [㲋泉]描寫樂鐘聲的文字而又一偽情。
所以可以得證出,以下諸青銅器的銘文,都非西周當日的銘文,而是清代以來的金石學者所偽造的假貨,全無任何可以研究的價值,應全部丟棄之:
(一)《虢叔旅鐘》
(二)“王年月偽器”《录伯[冬戈]簋》
(三)《師望鼎》
(四)《番生簋》
(五)《叔向父禹簋》
(六)《四十二年逨鼎》
(七)“夙夕偽器”《四十三年逨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