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國行 05

段銜在北國的第一個病患，正式來說，是織布行的少爺郭非凡。

「哎哎哎！」郭非凡忽然大叫，然後瞪著段銜，「你輕點啊！會不會治的啊你？」

「若能把半掌長的木片從腿裡拔掉而不帶一絲痛的才叫會治病，倒是無人能治你。」

「你！」

「凡少。你就憋著氣忍忍吧！」站在他身旁的男子安撫道，「大夫。盡力輕點就好。盡力就好。」

段銜嘴角微揚，沒放輕，沒加重，把木片一口氣拔掉。郭非凡慘叫，也沒能阻止段銜往他的腿上抹藥，傷口受刺激拉扯，痛楚更甚。

男子把滿嘴污言穢語的郭非凡扛走後，阿布站在好整以暇的段銜身邊，罕見地微笑。

「段大夫這麼對待你在北國的第一個病患，不怕再無人敢登門尋醫嗎？」

「我是醫者，沒必要討好病患。」

「說討好是言重了。醫者醫身，也醫心，不是麼？」

「若病患心本就壞了，我不才，醫不了。」

「心壞了？」阿布揚眉，坐了下來，給二人添了茶，「怎麼說？」

「你看這個。」段銜把那木片遞上，「什麼人才會做這種事？」

那木片上刻有四字，女神無上。

阿布雙眼微垂。

「撇開其他不說，在序國，毀壞公物，可以讓人傾家蕩產。」

「在北國，可不止於此。」

段銜稍頓，看著阿布的手指在那木片上輕撫。

「會有何後果？」

「說不準。」阿布沒有抬眼，還是看著那木片，「搗毀無上女神之像，褻瀆神明，妄動國本，可以叛國罪懲處。」 

「這麼嚴重？」

「開國以來不曾有人犯下此罪。如何懲處，會是元大人的決定。」

「掌管司法的不是法大人嗎？」

「是。」阿布稍頓，續說，「但如此重罪，且無先例可循，必然不乏爭議。即便法大人作出裁決，也必然會引來挑戰。元大人的介入，實在難以避免。」

段銜吃驚。叛國者，在序國必受抄家滅族之刑；但搗毀神像這種事不太可能算得上叛國。細想，自己的家又是怎麼被算上叛國，她說不上來；搖了搖頭，把方才所想都推翻掉。

然後，那木片在阿布手裡被斷開兩塊。

「不過猜測。」阿布看著手裡木片，有一根小刺扎進她的手心，「只望無人再作愚笨之事。」

她起身，把木片扔進旁邊的火爐裡，便轉身離去。手裡的刺，像不存在那般，被漠視。

段銜看著她離去的背影，覺得那脊背稍稍縮了縮；然後看向火爐，看不見木片，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