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衿四記

暮春的古城保護論壇散場時，雨絲細密如織。林知夏撐著一把素色油紙傘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那份印滿古籍紋樣的提案，眉眼間是藏不住的執拗——她是儒家的信奉者，講究「文以載道」，主張古城修繕該「修舊如舊」，連一磚一瓦都要循著古法來。

「迂腐。」身後傳來一道冷冽的聲音，顧時晏撐著黑色雨傘走過來，西裝領口的紐扣扣得嚴絲合縫，他是法家思維的踐行者，信奉「治世不一道」，覺得古城保護該以效率優先，引入現代技術，才能讓老建築煥發新生。兩人在論壇上辯得面紅耳赤，此時相對而立，雨幕裡瀰漫著淡淡的劍拔弩張。

不遠處的茶館裡，蘇晚正彎腰幫著老人收拾桌椅，她是墨家的追隨者，崇尚「兼愛非攻」，覺得古城保護從來不是書齋裡的高談闊論，而是要聽聽巷弄裡住戶的聲音，她組織的「古城記憶採風隊」，已經記錄了數十位老街坊的故事。

而倚在茶館門框上的江尋，搖著一把摺扇，懶懶地看著雨景，他是道家的擁護者，主張「無為而治」，覺得古城就像一株老樹，與其刻意雕琢，不如順其自然，讓它在時光裡慢慢生長。他剛剛在論壇上一言不發，臨走前卻丟下一句：「諸位辯得熱鬧，卻忘了古城最寶貝的，是巷口的炊煙和窗邊的燈火。」

雨越下越大，林知夏的提案被風吹得翻頁，顧時晏皺著眉，卻還是伸手幫她按住了紙角。「你的古法修繕，耗時耗力，根本不現實。」他語氣依舊冷淡，指尖卻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林知夏臉頰微紅，卻抬頭反駁：「現實重要，還是傳承重要？沒有古法，古城不過是個掛著老招牌的遊樂場。」

蘇晚端著兩杯熱茶走過來，遞給他們：「別吵啦，我昨天採訪了城南的張爺爺，他說年輕時修城牆，用的是糯米灰漿，現在的水泥再好，也少了那份黏合的溫度。」她笑起來眉眼彎彎，江尋搖著扇子走過來，接過另一杯茶：「這就對了，墨家講『利人為巧』，儒家講『述而不作』，法家講『法不阿貴』，道家講『道法自然』，你們啊，都沒錯，只是站的地方不一樣。」

後來的一個月，四人總是聚在茶館裡。林知夏負責查閱古籍，梳理古城的歷史脈絡；顧時晏負責規劃預算，優化修繕方案；蘇晚帶著採風隊收集民意，調整細節；江尋則四處閒逛，從老街坊的閒談裡，撿拾那些被遺忘的故事。

爭執自然還是有的。林知夏堅持要復原古城門的牌匾字體，顧時晏卻說電子顯示屏更醒目；蘇晚想在古城裡設立免費的文化驛站，顧時晏卻說要考慮運營成本；江尋建議在城牆邊種滿薔薇，林知夏卻擔心會損壞牆磚。

但每一次爭吵，最後都會變成妥協與融合。顧時晏幫林知夏聯繫了最好的木雕師傅，復原了牌匾，又在旁邊加了個小巧的電子屏，滾動播放古城的歷史；蘇晚的文化驛站順利開張，顧時晏幫她申請了文化補貼，解決了運營問題；江尋種的薔薇爬滿了城牆，林知夏找來園藝師傅，設計了專門的支架，既不傷牆，又添了風景。

端午那天，古城的修繕方案終於敲定，四人站在城牆上，看著滿城的綠意和飄揚的菖蒲葉。林知夏側頭看顧時晏，發現他冷硬的眉眼間，竟有了柔和的弧度；顧時晏望著她，看見她執拗的眼神裡，藏著對傳承的熱忱。

蘇晚靠在江尋的肩上，笑著說：「原來兼愛不僅是愛別人，也是愛不同的觀點。」江尋搖著扇子，輕聲回應：「道法自然，也自然會讓合適的人，走到一起。」

風吹過城牆，帶來薔薇的香氣。儒家的執拗與法家的冷峻，在愛情裡融成了相濡以沫的溫柔；墨家的溫暖與道家的灑脫，在時光裡寫就了相識相知的默契。四種截然不同的思想，四個個性分明的人，最終都在愛情裡，找到了屬於自己的，最合適的歸途。

雨後的天空藍得通透，城牆下的老街坊們，正笑著掛起紅燈籠，燈光搖曳時，滿城都是溫暖的人間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