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不用,那麼努力
今天一下水的時候,才發現有半個池都是教練在教小朋友,剩下的位置有兩三人在來回游動。好像沒時間去想什麼、放鬆什麼,有位就要向前游了。回來後旁邊又有人在講話,不想接收太多刺激就只好又一頭埋進水裡。
如是來回,人慢慢少了,但我好像,仍然在奮力要掙脫什麼。
雙腳的那種用力,讓我想起在頌缽課上,導師說我總是敲得很用力,好像有什麼力平日沒法使出,一直想爆發出來。
原來,是想掙脫世界的力嗎。
那麼努力地,掙脫世界。
是在最近一次臚胝骨治療中,在治療師按下那些情緒會不禁伴隨說話湧出的位置時,我才第一次說出:「我總是在抵抗世界。」——我才終於知道、看見自己,原來一直是那麼努力地抵抗——不要那些不想要的,想追隨所愛,想要獲得我的自由。
原來,我真的很努力。
努力活著,活向想要的模樣。
有朋友讚過我在這個社會能堅持那麼久不容易。我還不以為意,覺得無所謂堅不堅持,我只是一直隨著自己的心而已。
但原來在不覺間,也是需要力的——在自小慳儉的自我約束下、在父母偶爾就會叫你去打份正職時、在很自律地完成那些要完成的事時。
在要去獲取空間時(完成要做的事以便可以放假),大腦就會叫自己游得大力些、快些。然後直到放假時,也還是慣於緊繃,找不回放鬆的感覺。
——原來是這樣子嗎。
在閉池前十分鐘,我終於慢慢嘗試感覺身體是如何的緊繃,以致微微旋向左邊——此前是發現怎麼好像沉多了進水中,才想到:啊,可能是緊張了。
然後想起以往初學蛙式時,如果人緊了、不自在了,可以練一兩下自由式的換氣,人就會忽然切換模式。於是,全身伸長,踢水、手擺、轉頭——還是換不到氣。少許狼狽地站起來後,再去游,卻能夠輕輕划動,感受到水流過身體的感覺。
——那換不到氣的過程,就像是要讓自己手足無措,讓自己掉失過多的控制。像我現在,像我剛才,明明要開始這天「要做的事」,但好累哦,想著躺平一下下,卻感覺到身體的抖震。在呼長氣想放鬆的同時,想到在泳池不也總是呼比吸長嗎?想起那時的緊張,然後寫著就流淚,哭得很傷心,像兒時那個總是會哭出聲、哭得心也會痛的自己。
「有些情緒,是要從身體層面釋放的。」不久前才在threads上看到。
釋放一下,用IFS(Internal Family System 內在家庭系統)和那心痛的部份(parts)說說話:「我在。」待她平復一些,我問:「如果你不這樣幫我,我會怎樣?」她說:「那你就不知道哪些是你真正喜歡的了。」——原來她在導著航,想幫我擋開那些不是我所愛的。那一霎間,我終於看到她的珍貴、她的愛——那種痛是讓你知道,你有多渴望,而那種渴望,其實也是珍貴的。
而此前我才在想:也許對面前的世界,那些湧動的人與車,也可以學著去細味感受?像我輔導老師所說的,不喜歡的也不立刻彈開?
也許世界是不那麼完美,我也需要學著感覺一切,但原來那種偶爾才終於掙開自律(也是內在的一個部份,parts)浮出來的心痛或傷心,也是在提醒我:你可以活得更自由一點。可以單單是,在可放鬆時,讓自己定下來,不那麼用力。
我又問過她她眼中的我幾歲,告訴她我現在幾歲,用self*(真我,含有平靜、慈悲等力量)去給她安定,再問:「如果你不用擔當這角色,你會想做什麼?」她一下就去和誰繞著圈跳舞,再看看,也許那個誰是我內在的其他部份呢。心那道緊的力鬆開了,我向她揮揮手:「謝謝你啊。」
如是安慰陪伴一下,我現在,好像可以不那麼努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