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對孩子的擔心,有時候,其實是一種詛咒。
我理想中的父親,
不會把我珍惜收藏的報紙剪輯,
在我面前揉成一團皺巴巴的廢紙。
那不是紙被捏皺,
是我的理想,被捏碎。
我理想中的父親,
不會在我用功念書之外,
當我刻苦加入田徑隊、
即將前往大型比賽時,
只用一句「要工作」拒絕出席。
那一刻我明白——
原來努力,不一定值得被看見。
我學會了孤獨。
我理想中的父親,
不會因為我玩了兩個小時
客人留下的電動玩具,
就把它丟掉,從此消失。
原來在這個家,快樂是有時限的。
玩樂,是錯的。
我理想中的父親,
不會用荒謬的理由說服家人——
欺負、捉弄、謾罵自己的媽媽,
是為了「讓她不要失智」。
那不是孝順,那是霸凌。
我同時看見施暴者的冷漠,
也看見被壓迫者的無奈。
我理想中的父親,
不會在我已經學會自己走去廁所時,
還逼我在房間坐尿盆。
房間充滿尿騷味,我卻只能坐在那裡。
原來,有能力,也可能是一種罪。
我理想中的父親,
不會在我頂著國立研究所碩士畢業,
第一次找工作時,
偷偷塞錢想替我走後門。
那不是幫助,那是宣告——
你不夠好。
我的努力,被貶值。
我的自尊,被踐踏。
我理想中的父親,
不會在我需要騎車上班時阻止我,
甚至故意逼我在崎嶇的人行道上練習摔車。
那不是保護,那是讓我害怕世界。
我理想中的父親,
不會在我已經騎車工作六、七年後,
還反覆問我「轉彎記得怎麼走嗎?」
那不是關心,那是永遠不被信任。
我理想中的父親,
不會在我結婚、生孩子後,
依然對我的育兒方式指指點點。
在他眼裡,孩子永遠不夠好。
而我,也從未長大。
我理想中的父親,
不會在我說出感受時,
只覺得我沒大沒小。
更不會打電話給我婆婆,
抱怨自己的孩子,
要求我低頭道歉。
數落我,真的讓你暢快嗎?
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落下時——
你滿意了嗎?
我理想中的父親,
不會在我與孩子面前,
嫌棄我替女兒剪的頭髮很醜。
連細如髮絲的地方,
都容不下你的不滿。
那目光,如此苛刻。
如此悲哀。
可悲的是——
為了證明自己仍然有能力控制孩子,
那掌控慾顯得如此孱弱。
可憐的是——
你以為那叫關心,
其實只是你缺乏安全感的證明。
而孩子,離你的心越來越遠。
可惡的是——
即使如此霸道,
孩子依然愛恨交織地容忍著。
因為——
你是爸爸。
可是現在的我,終於明白——
你那些所謂的擔心,不是我的命運。
你對失敗的恐懼,不是我的未來。
你無法放手,不代表我不能飛。
我花了很多年,才把「不被信任」
從骨子裡一點一滴拔除。
我花了很多年,才學會相信——
努力是有價值的,
快樂不是錯的,玩樂不需要羞愧,
能力不必被壓低,愛不等於控制。
我不再證明給你看。
我不再用完美換取肯定。
我也不再讓恐懼,假扮成關心。
真正成熟,不是繼續忍耐。
真正成長,不是繼續討好。
而是停止把恐懼當成愛。
我不再為你的焦慮負責。
我不再為你的控制感到愧疚。
我不再為你的不安證明自己。
尊重你是父親,
但我不再讓你定義我是誰。
我也尊重自己,是一個完整的大人。
我可以愛你,但我不再讓你傷我。
我可以理解你,但我不再合理化傷害。
從這一刻起——
界線不是對抗,是保護。
保護那個曾經被揉皺理想的孩子,
保護那個被懷疑、被否定、被壓抑的自己。
而我也會記得,
當我成為父母——
我不會把擔心變成枷鎖。
我不會把焦慮變成命令。
我不會把控制說成愛。
我會選擇相信。
我會對我的孩子說——
請試著相信自己。
而我,也會相信你。
我給你的,
不是恐嚇、不是限制、不是懷疑
是祝福。
因為父母對孩子的擔心,
有時候,其實是一種詛咒。
而我選擇——
不再把這個詛咒傳下去。
因為愛,不該是詛咒。
真正的愛,
是在孩子還沒出發前,就替他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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