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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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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誰共鳴・續》「同人創作」第五十八章 最快的一班

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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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川重症治療進入頭幾日,醫生說明主要危險是吸入性損傷,並需持續觀察感染、鎮靜與意識反應。劉毅與萱萱處理家屬資料、店務文件和輪班休息。氣道堵塞一度需緊急處理,幸暫時穩定。劉錄下熟悉的家常話給王聽,在沒有回應中繼續守候。

王建川被救出來後的四十八小時,劉毅對時間的印象主要來自護士換班。早上七點,走廊裏的人開始多;中午,送餐員推著保溫箱從電梯出來;晚上十點,燈會關掉一半。至於哪一刻算一天結束,他說不清。

香港回來的確是當天能買到最快的一班。後來有人問他一路怎麼熬過來,他只記得安全帶勒得難受,前排小孩哭了很久,空乘給了他兩杯水。他反覆確認手機開機後會不會漏掉醫院電話。飛機落地,他站起來太急,頭撞了行李艙,疼得半天說不出話。那塊青到現在還在額角。

萱萱看見後問過,他說是飛機晃的。女兒沒拆穿,拿一隻冷藏過的礦泉水瓶讓他敷。

第三天清早,醫生通知肺部感染風險仍高,皮膚燒傷主要屬表淺創面,仍須按情況清潔換藥。王建川吸入性損傷不輕,目前還需呼吸支持;治療期間用著鎮靜藥,醫生要逐步調整,再結合缺氧後的神經反應評估,暫時無法判斷何時能穩定清醒。醫生說了許多指標,劉毅拿本子記,寫到血氧時筆尖劃破了紙。

“能不能再說慢一點?”他問。

醫生放慢速度,又講了一遍。劉毅把不懂的詞圈起來,追問每種藥的作用。問到最後,醫生看一眼排在後面的家屬,說:“現在最重要的是穩住生命體徵。你不用把每個數值都背下來。”

“我怕換人以後說不清。”

“病歷裏都有。”

劉毅這才讓開。萱萱在旁邊接過本子,發現父親把日期寫錯了一天,悄悄改了。

住院手續早由女兒和公司的人辦好,需要簽字時卻仍有麻煩。表格上的關係欄,劉毅起初寫“家屬”,窗口人員請他具體說明。他握著筆停了幾秒,改成“朋友”,隨即又覺得這兩個字輕得讓人惱火。

萱萱把表拿過去,說:“別亂填。把你們以前準備的聯繫人材料拿出來,我陪你去問。該補什麼就補什麼。”

劉毅沒爭。他收起筆,跟女兒再去窗口問了一次。王建川清醒時最討厭填表,身份證號碼經常少寫一位,如今倒把所有麻煩留給他們。

小陳和陳工從店裏過來。小陳管接單和賬目,帶著必須補的公司材料;陳工平時外出維修,這幾天負責把訂單分給合作門店。他們帶一盒牛奶給家屬,沒有再把用不上的東西堆在走廊。

“店現在怎麼樣?”劉毅問。

陳工說消防封鎖還沒解除,訂單暫時分到合作門店,員工工資照發。保險公司已聯繫,但要等調查結論。劉毅聽完點頭,過了一會兒又問同樣的話。

小陳說:“劉老師,店的事您別管。王哥醒了自己會罵我們做得不對。”

“他罵人不代表他對。”

“那您等他醒了跟他講。”

這句話誰都接不下去。陳工低頭拆水果網套,小陳去護士站問東西能否帶進去。劉毅看著他們忙,忽然說:“他醒了肯定先問損失多少。”

萱萱說:“也可能先問有沒有飯。”

幾個人都笑了一下,很短。笑完不覺得輕鬆,只是走廊沒那麼僵。

水果不能給病人吃,最後由家屬分掉。蘋果皮厚,劉毅用塑料刀削得斷斷續續。萱萱看不下去,搶過去兩下削完。

“老王削蘋果皮能一圈不斷。”劉毅說。

“那留給他削,你先吃。”

“會的挺多,煩人的也多。”

“那你慢慢列,時間能過得快些。”

劉毅瞪女兒,耳朵卻有點紅。他吃了兩塊蘋果,把剩下的裝進保鮮袋,下午又忘在椅子上。護士提醒食物不能過夜,他才扔掉。

周明慧在傍晚來過一次。周子衡的治療已經穩定,她請護工看兩小時,自己帶著一袋日用品到醫院。她沒帶花,也沒說慰問話,只問缺什麼。

“什麼都不缺。”劉毅說。

“這幾樣先放著,不夠再叫我。”她從袋裏拿出溼巾、一次性內褲、牙刷和一隻薄毯,“醫院小賣部貴,還不一定有號。”

劉毅說錢轉給她。周明慧讓他以後再說,坐下喝半杯水,眼睛一直落在重症監護室門口。

“子衡怎麼樣?”

“肯吃一點了。醫生不讓他看網上的東西,他還是會借別人的手機。”

“別讓他來。”劉毅立刻說,“老王沒醒,他來了也只能坐著。”

“我知道。他讓我帶一句話,說等王叔叔醒了,他會來道歉。”

“跟他有什麼關係?”

“他覺得都有關係。”

劉毅皺眉。他想說孩子別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攬,又想到自己也在做同樣的事,便只說:“先把病養好。”

周明慧沒有談她打過的電話,也沒提周子衡父親。她問過醫生是否需要其他專家會診,得到已經組織會診的答覆,就不再插手。臨走前她把薄毯遞給劉毅,讓他別睡在空調正下方。

“你也吃飯。”劉毅說。

“吃過了。”

萱萱看一眼她手裏沒拆封的麵包,沒有揭穿。

夜裏十一點,監護室通知家屬,王建川需要緊急處理。醫生說氣道有分泌物堵塞,通氣受了影響,要用支氣管鏡清理,不能再等。劉毅聽見“緊急”兩個字時手腳發涼,後面的話幾乎沒進腦子。萱萱按住他肩膀,讓他先坐。

“簽這裏。”護士指給她。

劉毅說:“我簽。”

“先核對一下聯繫人和授權材料。”

“我知道他的病史。他以前做過手術,對一種藥起過疹子。”

護士把這條記下,叫值班醫生一起核對,按院內流程辦理,沒有為了等簽字耽誤處理。萱萱替劉毅翻出證件袋,把早先整理的材料逐張擺好,收回去時又數了一遍。

處理持續不到一小時。醫生出來說順利,堵塞物已清除,今晚繼續觀察。劉毅連問三遍“確定嗎”,第三遍時醫生已經走開,只剩護士告訴他真有變化會叫。

凌晨兩點,他被萱萱催回自己家洗澡休息。她把病情記錄拍照發給他,原件留在醫院,說有變化一定打電話,沒變化就不要每半小時問一次。劉毅想反駁自己沒有問那麼勤,翻到通話記錄,沒再說。

“你也不是不肯睡。”女兒說,“你一躺下就怕。”

他看著她,過一會兒說是。萱萱沒再講道理,把他的外套遞過去,叫他回家後發一句到了。

回到家,他先把玄關燈打開。王建川的鞋還在原處,洗漱杯一人一隻,都不用從包裏找。他脫了衣服,站在浴室裏給女兒發消息,問老王現在體溫怎樣。消息剛發便後悔,女兒回得很快,仍是剛才那些數字,後面加一句快洗。

他洗得很快,水有點熱,平時老王總嫌他不會調,他現在也沒心思慢慢試。出來換上乾淨睡衣,把脫下的衣服放進洗衣籃。籃子裏還有王建川換下的背心,他拎起來想一起洗,最後只是放回去,今晚先不管。

臥室的燈亮著,他坐在自己那側,拿起手機想再問。手指停在輸入框上很久,打了吃飯沒有,女兒說吃過了,也會輪換休息。他回好,卻沒立刻躺下。王建川那隻枕頭比自己的低,以前兩人老拿錯,他將它拍平,沒有搬到別處。

他打電話給醫院確認過一次,護士說情況穩定,女兒也在,請家屬休息。他道歉,答應這一晚不再反覆打。電話放到床頭,鈴聲開著,接著便躺下。

他把鬧鐘設到五點半,拉過被子,沒再起來找事情做。

躺下不到十分鐘,他又坐起來,檢查王建川火災前發來的那段語音。文件已被警方備份,原件仍在。他沒有播放,只看著波形。手機屏幕暗下去,他再按亮,如此幾次,終於把手機倒扣在床頭。

第二天早上,他到醫院時萱萱正在喝粥。她給他留了一份,粥面結了層薄皮。

“醫生來過沒有?”

“剛來,說昨晚處理後好一點。”

“什麼叫好一點?”

“就是好一點。你去問,人家還是這麼說。”

劉毅坐下吃粥。鹹菜太辣,他喝了半杯水,抱怨醫院附近連像樣的早餐都沒有。萱萱說這家是他昨天指定的,他否認,兩人爭到護士叫名字才停。

當天探視時,王建川的手背腫得比前一天厲害。劉毅隔著玻璃看,問能不能進去給他擦臉。護士說暫時不行,每天都有基礎護理。

“他不喜歡別人碰鬍子。”

“昏迷病人也要清潔。”

“我不是說不讓你們清潔。我是說他醒了會嫌剃得難看。”

護士大概見慣了各種家屬,只點頭說知道。劉毅自己也覺得這話多餘,回到座位便不再出聲。

下午,警方來做補充記錄,告知已有嫌疑人供述,相關線索正在核驗。李昊浩會依法接受詢問,案件結果仍須等證據。劉毅沒有問幕後的人是誰,只要求對方把王建川那段語音的接收時間記準確。那是他能證明的少數事情之一:王建川沒有自己離開,也沒想丟下誰,他是在求救。

做完筆錄,他簽名時手有些抖,第一筆寫歪了。調查人員讓他慢慢來。他重新簽了一遍,把日期仔細看過才放下筆。

晚上沒有新的處理,也沒有壞消息。重症監護室的門只為送藥開過兩次。劉毅和萱萱輪流去樓下吃麵,另一人守電話。麵裏肉很少,劉毅吃完還嫌鹹,回去的路上買了兩個茶葉蛋。

他把一個放在女兒手邊,說:“老王醒了以後不能先給他吃這個吧?”

“當然不能。”

“那他要罵。”

“讓他罵。”

劉毅剝開自己的茶葉蛋,蛋殼碎得厲害,摳了半天。走廊電視在播天氣預報,明天降溫。萱萱把薄毯往他那邊拉了拉,兩個人吃完東西,各自靠著椅背坐著。那晚一直到天亮,醫生沒有再叫他們。

第四天清早,天氣已經有些涼了。醫院門口賣襪子和護腰的小攤突然多了人,劉毅早上出去買咖啡,只穿一件薄外套,回來時連打三個噴嚏。萱萱怕他也病倒,硬讓他去車裏拿厚衣服。他嫌遠,說自己不冷,坐下不到五分鐘又打一個噴嚏。

“你們兩個都一個德行。”萱萱說。

“誰跟他一樣?他是有病不說,我沒病。”

“沒病就把衣服穿上。”

小陳剛好來送公司的證明材料,聽見這句,悄悄把王建川車裏常備的舊夾克遞給他。衣服肩膀寬,劉毅穿著有點空,袖口還沾著洗不掉的機油印。他嘴上說難看,半天沒脫。

公司的事仍不斷找上門。供應商要確認貨款,員工問下月排班,房東擔心被封的鋪面影響樓上租戶。陳工原本都攔著,只挑必須決定的告訴萱萱。劉毅聽見後,堅持把賬目拿來看。

“你看得懂?”萱萱問。

“我不懂機械,還不認識數字?”

他看了半小時,發現有一筆員工墊付的運輸費尚未報銷,圈出來讓儘快付。其餘經營安排,他沒亂做主,只讓陳工維持現狀。王建川從前常說劉毅不會過日子,買菜挑貴的,水電費也不記。如今劉毅坐在醫院長椅上逐張核票據,把看不懂的兩項交回陳工,請他再核一次。

中午,醫生同意家屬錄一小段熟悉聲音,在護理時播放,不能太長,也不能承諾一定有用。萱萱先錄,叫了兩聲王叔,又說店裏有人管,讓他別操心。輪到劉毅,他拿著手機遲遲不開口。

“你平時不是很能說嗎?”萱萱催。

“對著機器說什麼?”

“隨便說。”

劉毅按下錄音,開頭先清了清嗓子:“老王,是我。醫生說你情況還算穩定。店裏沒燒到只剩地基,員工也都在。家裏窗關了,冰箱那盒豆腐扔了。你不用管這些。”

他說到這裏停住。萱萱用手示意還有時間。

“你醒了再跟我解釋,為什麼一個人加班到那麼晚。別裝聽不見。”

錄音總共二十七秒。劉毅聽一遍,覺得語氣太兇,要重錄。萱萱已經交給護士,說就這個,王叔聽得出。

傍晚他終於回家取衣服。進門時屋裏有股久未通風的味道,前一天匆忙出門沒帶走廚房垃圾,香蕉皮悶在袋裏。他先開窗,再把垃圾拎下樓,回來洗了兩個杯子。王建川的拖鞋歪在沙發邊,一隻朝裏,一隻朝外。劉毅用腳把它們擺齊,隨後又覺得自己多事。

他收拾住院要用的證件、剃鬚刀和幾件內衣。打開衣櫃時,王建川的襯衫佔了大半,掛得並不整齊。劉毅想找那件最寬鬆的睡衣,翻到最下面才看見,帶出來兩雙襪子。他蹲在地上把襪子重新卷好,腰痠得站起來時扶了一下櫃門。

冰箱裏東西不多,豆腐已由萱萱扔掉,還剩雞蛋和一瓶開過的醬油,米放在旁邊的櫃裏。劉毅關門前看了幾秒,手機鬧鐘響起,提醒他醫院探視時間。他背起包匆匆出門,走到電梯口又返回去關窗。

到醫院比預計晚了十分鐘。萱萱沒責怪,只接過包,說剛才醫生來過,王建川的幾項指標比早上平穩。劉毅先問具體哪幾項,問完才脫下那件舊夾克,仔細搭在椅背上。

晚間探視,他仍只能隔著玻璃看。護士告訴他,白天放過家屬錄音,病人沒有明顯反應。

“沒反應也正常。”劉毅說得像在回答自己,“他睡覺一向叫不醒。”

護士笑了笑,去忙別的病床。劉毅站滿規定的五分鐘才出去。萱萱已經把帶來的衣服分類裝好,證件放進透明文件袋。父女倆核對完清單,把多帶的一把剃鬚刀又塞回包裏。

這一晚也沒有消息。走廊盡頭的自動售貨機補過一次貨,工人搬箱子時聲音很大。劉毅被吵醒,發現薄毯掉在地上。他撿起來拍了拍灰,重新蓋好,繼續坐著等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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