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6天

我追不上。

我一直叫。

但他沒有停下來。

我走回橋下。

有車味、尿味、雞骨頭的味道。

我不敢睡。

有水聲、腳步聲、塑膠袋黏在腳上。

我不敢亂動，怕他回來找不到我。

───

有天，有人埋伏在我前方。

我一聞到味道，就想跑。

跑沒幾步，腳被拉住了。

我掙扎、亂踢，咬不到。

他們抬我起來，我尿出來了。

被塞進籠子。

裡面有別的狗的味道。

汗味、怕的味道。

我全身是泥。門關上了，我看不到。

───

後來，有很多狗一個個被那個人打招呼。

我看著。

不知道為什麼要笑。

那是跟關我、抓我的人一夥的。

我不敢動。

耳朵貼著後面，腳往後縮。

但她卻轉過來對著我笑。

我機警地低吼。

她沒有害怕，而是退了幾步。

重複了好幾天。

我們的關係變了。

───

每一次她來的時候會彎腰。

她的手摸我脖子，會蹭過去。

那手我知道，不會痛的。

她會給我吃東西，有時候先叫我名字。

我聽不懂名字的意思，

但我猜她是在說我。

我會等她。

等太久，我就睡著了。

她沒來的時候，很安靜。

有一次，她把我抱起來，又放下。

我舔她的下巴。她說：「再一下下，好嗎？」

我不懂什麼是一下下。

───

她來的次數變少了。

我記得以前比較常看到她。

也有可能……是我忘記數了。

有些天，我會一直繞圈。

一直走。

頭會暈，但我不想停。

停下來，就沒有事情了。

腳有時候不聽話。

會歪掉。有點痛。

開始不聽使喚。

我舔它，舔很久，

它也沒變好。

───

她來了，看到我腳，她哭了。

我不懂。她摸著我，一邊哭。

我舔她的手。她沒說話。

我開始懷疑——

為什麼我會來到這裡？

為什麼不把我放在外面呢？

───

她來了，我有看她。

她先去別的籠子。

我等她。

她回來時，臉又開始下沉。

她摸我頭。我沒有動。

她摸我背。我還是沒動。

我突然就——

我咬了。好像很大力。

我馬上退到角落。

我不知道為什麼我會這樣。

但她馬上後退。

我看到她臉上是我沒看過的表情。

她走了。她真的走了。

───

我不是生氣。

我只是想想不明白：

你不是說喜歡我？

那你為什麼不帶我走？

───

她沒再來。

我不動了。反正也沒人看。

我曾經是會搖尾巴的。

會跳起來。會舔她。

我有想過出去。

有想過家。

或許她是我幻想的。

我也忘記了。

1256天——

不知道還剩多久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