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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橙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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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橙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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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生父的住处时,已经过中午了。

我停在大门不远处发怔了一会,守卫就立刻上来查看情况,见是我,便问我是否要进去,又狐疑地看了看杜睢。

我往前走,让他将杜睢带去客室,再给准备一份午饭。

这时候管家过来告诉我生父已经在等我,我顺势跟他前去。

花房里,生父正在修剪花枝。

管家送到我便离开了。

光线里,他浅金色的头发和瞳孔闪闪发光,从五岁第一次见到他,我就一直觉得他真像天使一样。

相比之下,我生得真是平平无奇。

“我接到电话了,”他直起身将工具放到一边,“其实小璟……无论我怎么详细地和你说清过去的事情,你也不会就此了解到任何切实的过去,并真正解开任何困惑或者纠结,何况我一直不说清楚,也不仅仅是因为你父亲,也有很多我自己的情绪和理由,这是我开始讲故事之前想告诉你的。”

我怔愣地找地方坐下,苦笑了一下。其实我并非没有想过,但被这样明确告知,还是不免觉得酸楚。

我想要了解完整的过去,可它其实早已随时间消逝,语言是找不回来的;我与他们的过去,几乎毫不相干、横插一杠,又似乎息息相关;而无论如何,我的心结、创口,都不会因此,如此简单地得到什么了结,它掺杂了太多,与我的整个成长、环境和生活缠杂在一起,根本不存在任何一劳永逸的契机。

那个盘枝错节的故事,被铺陈开来,总结而言,似乎狗血又奇异:与生父家里有仇怨的家族的儿子妄图下药谋害生父这个唯一的继承人,企图借此侵占生父的家产,生父一怒之下因为一些原因无法直接报复那个Alpha,便派人谋杀了他正在追求的Omega作为报复,不想那个Omega当时正在和出生不高的父亲秘密交往,甚至已经怀上孩子,父亲于是被那位仇家拉拢向生父复仇,侵吞了生父的家产成为贵族,不过不久那位仇家就死于非命,家产同样受到父亲处置,但生父却被在之前药物的基础上再次下药,他重新分化后没有变成Omega,但却有了生育能力,不久生下了我,且身体由于生育大大受损,于是被做了绝育。 

故事的讲述中,附带一些让我坐立不安的细节。 

但我不想以一种简单的,几乎旁观而无关的视角,轻率地批判他们的故事,评判使我降生的背景。尽管我也并不知道应该以何种心情对待,又应该如何寻找、组织适当的词汇和语言,来回应这个故事、表达自己的情绪。

“小璟,无论你是怎么出生的——我都一直爱着你,他也是……记住这点,也许会让你好受很多……”生父最后地说道。

“还有,其实我并不喜欢‘生父’这个词,我也知道你几乎不正面与我正面称呼,一方面是对社交有障碍,一方面就是你不确定怎么称呼我合适,不如——叫我‘爸爸’吧,哈哈哈哈——”他哈哈大笑,似乎带有某种意味不明的畅快。

“嗯,爸爸……”我看着他微微张开的怀抱,紧紧回抱他。

“我知道你有很多话和情绪,如果你想聊聊,我们以后会有很多时间,只是你要明白,我也有很多情绪和创口,他也是,这不是一个容易的事情和过程,如果你想继续谈这方面,你得有耐心慢慢来。”

我将面孔埋进他单薄的肩颈,感到胸腔泛上来一阵颤动,聚集在喉咙里,又被我咽下,只余复杂的沉默。


吃过午饭,走出宅子。

一抬眼,便看到庭院里喷泉上的塑像。阳光打在上面再反射出刺眼的光,我眯起眼睛,并不明朗的天色里,那光线似乎有些苍白。

温情之后,似乎只有苍白和无力。

我忽然明白了堡垒和牢笼并无差别的涵义,我坚守便是堡垒、我困苦便是囚笼,可无论坚守和困苦之间如何纠缠,这一切都不会有任何改变,只有我的痛苦,掩埋在苍白而无力的温暖里。 

一转头,我看见了杜睢。 

他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而认真地神情望着我,既困惑,又好似能理解什么一般。

“你准备要走了吗?”我听见他这样问。

带着一股别有意味的的欲言又止。

“对,走吧。” 

我向弗兰的车走去,思索片刻,鬼使神差地告诉他:“你今天先回去吧,别跟着我了,我和那个人,”我向杜睢的方向示意了下,“他叫杜睢,我和他走走,你不用担心。”

“好吧,”他掏出一样东西,“这是麻醉枪小姐,带上这个我就放心回去。”

“好。”我接过来。

“哇呜,你怎么让他走了?”他又变得有些不驯。

“我想再随便走走,你一起吗?” 

“嗯……我还没说我这边和雇主的事情吧?一起吧——去哪?”他的声音转瞬又变得轻柔。

“……”我沉默了一会,耸了耸肩,“不知道——也许海边吧,听说最近过节的时候那边放了烟花,也许我可以去玩烟花。”

“啊——好——”


我特地又走得歪歪扭扭,走到海边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了。

今天天气一般,落日雾蒙蒙的,透出些许色彩,并迅速地暗下去。

正是到了适合烟火的时刻。

我在堤坝的燃放区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开始把买来的东西拆开。

先是在夜空炸开色彩,然后是仙女棒、炮仗之类,我买的都是老式的玩意。 

杜睢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我说话。

“我想了想还是想告诉你,其实看见你今天的表情,就是……你在巷子里站起来,从那个大房子里出来的时候……哈——”他揉揉额头,“像你们这种贵族我是不太理解啦——要么就是惺惺作态地作威剥削,要么就是像我认识的一个人,活力满满、张扬肆意,好像什么都难不倒她,说到底,不愧是有底气的人的幸福生活方式……” 

“但是你看起来,好像有点不一样,好像特别……伤痛,总之有点不同吧,虽然我也不见得真的理解共鸣得了你,但有一瞬间,似乎觉得我们可以相互理解……” 

这一刻,他难得地格外诚恳。

“这样……”我点起一根烟。 

“你只是点烟但不抽吗?” 

“我不喜欢抽烟,只是闻些味道罢了。” 

“这样,你点的似乎是不含毒素的那种。” 

“是,父亲认识的实验室研发的不会上瘾的烟。”

“应该很贵吧。”

“大概吧。” 

“好奇你是没有工作吧?”

“是。” 

“为什么呢?” 

“像我这样的废物贵族,没有改革制度的能力和可能,省得加入市场竞争也好。”

“……哈哈哈”

“嗯——说到底,其实还真是奢侈的选择……”含有讽刺的话语,但这一次是用极其平和地态度说出来的,似乎只是普通的评价。

“你身上,好像有种无力感,难怪让我觉得可以理解——不过你这样的贵族难道也没法让一些事情做出改变吗……算了,要是那么容易,我认识的另一个贵族早就做了……我能抽你的烟吗?”

我递给他烟盒。

他却拿过我手里的吸了一口,突出长长的烟雾。

我望着他的侧脸,头一次认真看他的长相:格外漂亮的面容、染成灰色的头发和,灰绿色的眼睛。 

他转过头来,我看进他的眼里,他的脸似乎便逐渐消融在了这视线里。 

“我认识一个社会组织,和让我给你那个破邀请的不一样,也许你会感兴趣,你要不要试试看?说不定会让你的无力好一点……” 

“嗯,可以。”我挪开视线。

“以及……要做吗?”

“……什么?”

“性,做爱——” 

我不太理解我们之间的关系,怎么会突然推进到这个话题,但看着朦胧的海面和夜色,我突然想这是否就是影视剧、浪漫小说的高潮情节,于是:

“也许吧——去我家?”


公寓楼下的保安惊奇地看我带了人回来。

上楼进门后,我问:“那么,要怎么做呢?”

“?你没做过吗?”

“没,从没有。”

“?……那我能问,你其实有和我做的欲望吗?” 

“其实我挺喜欢你的,虽然感觉说到这方面很突兀。” 

“哈……真不明白你干嘛答应我……”

“嗯……毕竟没试过,突然就想,也许应该试试看……”

“那么,有感觉吗,这样——”他猛地凑近过来,呼吸拍打到我脸上。 

而我一瞬间失去了对他面孔的判断,只下意识地向后退去,惊慌中又扑捉到一丝浪漫气息,那种与浪漫小说相联系的抽象的浪漫气息。

我想辨别其中我的欲望,比如性欲……但似乎不是这么回事——

“你看起来好像有点经验,你做过?”

“这个……对我来说,违背信息素和发情期的随意性爱是我的理想……”

“所以……?有很多?”我很好奇那种和我的生活完全不同的状态。

“啊——”他挠了挠头,“有一个吧……”他的声音有点小,“哈——毕竟就是做不到和不熟悉不够喜欢的人……和老家一个熟悉的朋友试了,一点都不顺利……”

“噗——” 

“少笑了,你根本没有过吧?” 

我耸耸肩,“那又怎么样?我其实不太在意这些,我根本挺无所谓。”

“……啊?这样啊……”他做出被击败地样子” 

“那么,”我继续好奇,“你喜欢我?”我带着他进客厅坐到地上。

“这个……怎么说呢,算确实有好感吧,突然想说可以……试试看……”

我不太明白,“只是有好感就可以上床这种事……说实话我不太理解。”

“嗯……那么你对我呢?”

“啊……”确实,我对他——这么短的时间说喜欢,说爱,也太奇怪了,但确实是有好感,但似乎也不是那种恋爱上的,和友情也有点不一样,似乎区别于爱情和友情,又包含着两者,但,要怎么解释呢?

“我对你,好像有一种比较复杂的感觉。” 

“?啊?”

“要去睡觉吗?”

“?”

“单纯地睡在一起。”

“那你要试试看脱了衣服看看吗?”

“?”

我们走进卧室,将衣服脱光。

我看见他的裸体,只觉得尴尬,眼睛不知放到哪里好。

他似乎有锻炼过,并不瘦弱的身材。

“你觉得我看起来怎么样?”我问他” 

“我不知道,不过我不介意和你发生什么。”

“你对我呢?”

“我一直都不太想用我的阴茎。”

“我也可以做那个插入的。”

“?”我看向他的阴茎,“老实说,我也不喜欢你的,我也不想被插入,有点恶心。”

“这样吗……”他扑腾到床上,把被子弄得一团乱,“对了,你有发情期吗?那时候是怎么度过的呢?” 

“啊……”我坐到他身边不远处,开始把衣服重新穿上,“不是有那种药物吗,除了抑制剂之外还有那种能让人感受生理性高潮的药。”

“又是什么贵价的开发吗?”

“算是吧。” 

“也就是说你根本不想和人发生关系吧其实,感受不到性吸引什么的,也不受信息素影响……还真是……”

“怎么?”

“奇迹啊……”

“哈哈哈……”我笑了笑,不知该作何感想,父亲一直都为此暗暗着急,社会恐怕很难接受这点,但有人对我说,这是“奇迹”,不过这也是个奇怪的形容词” 

“其实我本来有一刻,想说‘幸福’来着——比起我讨厌信息素和发情期,要费尽心思控制,而且你看,我是个好看的Omega,虽然是基因级别不高的那种。”这种自恋的话,对他并不太违和。

“——但是,你并不幸福吧——有着让人羡慕的家世、让我羡慕的条件,却并不开心……何况你的情况,”他坐起来,“被人知道了就会变成丑闻一桩,是莫名其妙的谈资,说不定还会变成研究对象……”

“——其实贵族什么的,不开心的贵族什么的,我本来是真的不懂,也完全没法共情理解,但是,偏偏你,好像让我觉得想要了解和理解,可能是你的身体和情绪吧……”

“嗯……谢谢……”我不知道道谢是否合适。

然后我提醒他:“不过我虽然不想被列为怪物,也不想被叫什么‘奇迹’——我不想被放置到那样一个大概念下,感觉都不像是称呼人的说法。”

“嗯,的确,我的观念的问题。”

我抬头去看他;突然,我特别想抱一抱他,似乎感受到一种感官吸引;最好再咬一口他的脖子,不是腺体的位置,也不是和性相关。

“对了,你说你不想用你的阴茎,你想要它吗?会想不要吗?”

我惊奇地看看他,“嗯……似乎没有是件不错的事……”

“……啊——那你想做Alpha吗?虽然你看,这是个优越的身份——”

“我不太有感觉,不过我想过,也许做Beta也不错。”

他笑起来,“我也觉得Beta不错,我也不想做男性,也并不想变成女性。”

原来“ta”是ta,而不是“他”。

我向ta回以有些羞愧的微笑。 

“我可以看看你的腺体吗?” 

“啊……”虽然很惊讶,但我说,“可以是可以。”

我向ta靠过去,低下头。

“我可以咬一下吗?”

“嗯?”

“不是标记什么的,和那种完全没有关系,就是咬咬看。”

我犹豫了一下,“随你。”

ta轻轻咬了一下,又用牙齿摩擦了一会——我皱了皱眉头,感受到ta柔软湿润的口腔,和痒痒的牙齿,觉得新奇又难以适应——不想ta离前突然舔了一口,这让我大大地皱起眉头觉得恶心。 

于是我对ta说:“那我也可以咬你吗?”

“嗯?腺体吗?不标记的那种?” 

“不是,就是你的脖子而已。”

“哦——好啊——”ta凑过来。

我张开手臂抱住ta,这似乎让ta一惊;我咬住他脖颈,像ta一样磨了磨;然后我忽然有点理解了ta的感受和欲望,离开前舔了一口。

我们一同睡下。

我试探性地去找ta的手,ta也找过来,我们相握着睡去;又在睡着后各睡各的;又在半梦半醒间找回对方,然后再睡得乱七八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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