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 第十章和第十一章

第十章

2022年4月　理发店复工，电子厂倒闭

"2022年4月27日起，本理发店有条件复工，进店顾客需做到以下几点：一、行程码与健康码绿码并测温；二、进行姓名、身份证、住址、手机号和在店时间登记；三、理发过程戴手套戴口罩。欢迎新老顾客光临，请提前预约。注：本店不再提供咖啡茶水和饮料，请谅解。"李晨安街边摆摊两天后，在朋友圈发了复工的信息。可能市领导们看到了微信朋友圈广传的各地街头理发摊，再说领导也要理发的呀，于是当机立断决定理发店先复工。

今天复工第二天，李晨安中午前才从家里出来，先到小超市里"买瓶水"。虽然是四月底了，天气还是一会儿热一会儿冷，今天王子琪穿了一套黑色学生套裙，梳着两根辫子很是般配。

李晨安进来，王子琪对他笑笑，没说什么。李晨安关切地说："裙子那么短不冷么？"说完觉得有点唐突，但是自己确实是关心她嘛。王子琪说："不冷，热着呢，你买个冰淇淋给我吃呗。"李晨安当真，没感觉出玩笑与作弄，拿了一大盒冰淇淋就去前台付款。王子琪嘎嘎笑："拿我店里的冰淇淋请我？你还是自己吃吧。"李晨安不知该怎么办，只好拿着冰淇淋出来，外面飘着细雨，天上的云黑黑的，风很凉，已经有一阵没见到王子琪了，今天终于见到了她，店里复工又有收入了，感到心里热乎乎的，打开冰淇淋吞了一大口。

下午四点半，黄绮乐带着儿子涵涵在社区做完核酸检测，回到了租住的农家乐。一个半月前，黄绮乐到这里的分公司出差，恰逢周五，跟以前常做的那样就带上了儿子准备在这风光旖旎的湖边过个周末再回去。那个周末，网上突然看到通告自己所在的那一半城市要实行一周的静态管理，老公说：你们先别回来了，一周以后解封了再回。可是一个半月过去，城市的哪一半也没解封，而且到现在还看不到解封的日子。

黄绮乐的公司，也就是孙晓云以前的公司，一年半以前就变得很艰难，一直依赖进口芯片，一时很难找到国内的替代品，欧美疫情愈演愈烈以后，很多芯片的交货期没法保证，生产无法按时完成，造成对下游客户的合同常常违约。作为采购部的部门经理，黄绮乐这一年半来真是生不如死。中层会议的时候，销售经理向生产经理要货，生产经理向采购经理要芯片，黄绮乐被压在最下层，没法找人出气，只好咬牙咬到出血，协调会议常常变成对黄绮乐的批斗会。

下来吃晚饭的时候，涵涵兴奋地看着店家小心翼翼地在杀一大盆昂刺鱼，手贱地去抓，那鱼倔强地身子一扭，背上的尖刺扎了涵涵的食指，痛得他大声哭叫。店家一个刀背把那鱼的脑袋敲碎，血溅到涵涵的裤子上，涵涵吓得哭声戛然而止。手机叮咚一声，黄绮乐看到微信上助理发来的信息：总经理跳楼了，太惨了，看到的人说头都砸烂了……

微信上还有一条消息，是闺蜜孙晓云发来的：”要不，你来我家住吧?”

第十一章

2021年9月　大橘的新天地

我是橘色虎猫。

我出生在那个城市，在雷雨中，在那个空调凹坑里，在我妈妈湿漉漉的肚皮上，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是看到凹坑外面的一道闪电，像一把金色的剪刀把黑天剪了一个口子。我不害怕。我从来就不害怕。

妈妈曾亲眼看着外婆被人打晕后被两个人带走，以后就再也没见，因为在那里以后，妈妈也再不回家。她躲在草丛里含恨咽泪，心如刀割，却不敢出声。三个月大的妈妈失去了外婆，失去了饭来张口的生活，开始了流浪。妈妈受尽了饥饿、惊吓和屈辱，艰难地学习野外的生存技能，慢慢地她得到了同类的友情，尝到了自我奋斗的乐趣，感到了自由的畅快。

妈妈享受过美味的一日三餐，享受过温暖的猫窝，她记得主人的恩情，那根线从来没有断过。她跟着她到了新的小区，每天拜访她的家，填补她的寂寞和空虚。她知道了女主人要去另一个城市，毫不犹豫带着我挑上了她的车。妈妈的决定斩钉截铁，可是我有过犹豫。我生在那里，我已习惯了那里的灌木草丛、高楼大厦和车水马龙。我已有了自己两小无猜的小伙伴，我们曾偷偷地到过有点发臭的河边练习抓鱼，其实那不是鱼，是柳树叶。但是妈妈要带我跟着女主人走，我撸了好几下脑袋，启动了我的灵感天线——从妈妈的女主人那里得到了信息：她是一个好人，她是一个可怜的人，她的心孤独又凄凉，她对我们的爱宽容又深厚。我还感到，她身上有一种我熟悉的气息，是一种懂得猫的人才有的气息。于是我决定跟妈妈一起走。

不知什么时候我睡着了。过了很久，听到妈妈的女主人在说话：我们快到了，看这边是湖，很大的湖，里面有很多鱼。我仿佛闻到了鱼的腥香味，睁开眼，看到右边是水，左边是一大片草地，车继续开，右边是水，左边是一片松树林，我最喜欢爬的树；车继续开，右边还是水，左边是一片竹林；车继续开，右边还是水，左边是一片矮树林，里面还有两只猫追来追去。

车子突然拐个弯，进了一个拱门，是一个小区，我心里感到失望。妈妈的女主人说："我们到了，你们要不要上楼去认认我的新家？我知道你们不会再住在我家里，你们可以在小区也可以去湖边安个家，当然也可以在湖边在小区各安一个家，小区的家可以避风雨，湖边的家可以看世界。"

我跟着妈妈上了楼，我没进去，几十心跳后妈妈出来，兴奋地说："走，小橘，我们去湖边。"

于是我们撒腿就跑，穿过树木竹林，跨过小桥流水，越过黛瓦白墙，跑过茸茸草地，我们来到了湖边，眼前是一望无边的水。

天空已黑下来，我头枕着妈妈的肚皮，看到东边升起了又大又圆的月亮，妈妈的肚子在我的头下哼起了摇篮曲："安睡安睡，宝宝快快入睡，小床插满鲜花，香风吹入梦里，梦里看见小鱼，宝宝睡得甜蜜，愿你暇暇意意，睡到太阳升起。"

月光下面，小鱼游荡，水下的倒影和我一起喃喃地说：我喜欢这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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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只黑鸟听得痴痴迷迷，随着摇篮曲摇头晃脑，大黑鸟脚下一滑，连忙扑起翅膀。对面窗台上，橘胖子真的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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