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行無妨

我沒想過年過半百的我，現在的生活居然會與務農有關。人不活到最後一天，都不曉得自己的路是如何走、會走出個什麼樣。人生的成與敗，只不過是一場八卦事，是別人在定義，多過於自己。當初單憑一個想法：我想要住在一個人人活得開心的地方，過一個大家不必為了三餐而熬過頭的生活。我只想要好好地生活，而不是努力打拼只為了活著，平安快樂就是最大的目的地。

打從十七歲開始，我已經不斷地在思考人生，腦袋常常有很多的「為什麼」。為什麼大家都說要好好唸書、本領賺錢、嫁個好老公、生兒育女，這種人生就是完美？這世界上那麼多人，每個人都活成同一個模板，這情境正常嗎？如果這是正常的，那我不就是個不正常的個體？的確，在大環境裡的不同，等同於是個異類。

那時聽著長輩說著與他們現實生活中相反的生活——結婚後為了養兒育女、為了柴米油鹽忙得不可開交，我的疑問始終找不到答案。一直找不到滿意的答案，可以產生共鳴的人也從未出現。我又無法違背自己，隨便融入同學的話題，什麼戀愛情節在我看來都是虛幻的，那只是暫時的享樂。無法開啟話題又無法接話題，漸漸地我話變少了，常常退回到一個自我空間；再不然，會以第三者的眼光去觀看四周的人事物。慢慢地，我與同年紀的朋友漸行漸遠。如今提到青少年時期的共鳴，我的人生記錄簿是零分。

然而，有失必有得，少年時期孤獨的個體，練就了如今的我。如今我一個人生活在大自然裡頭，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規律。體力活對我這城市人來說，起初真的是份苦差。剛來到山林時，拿起鋤頭沒幾下就磨出了水泡，腰酸背痛得懷疑自己。但當我學會放下城市的焦躁，配合大自然的節奏，聽著鳥鳴、看著昆蟲在身邊飛舞，那種「苦」就慢慢變成了沉澱內心的養分。

如今看著自己親手種出來的花果和蔬菜開始收成，那份喜悅只有自己真正親手勞作過才能體會。看著一粒微小的種子鑽出泥土，展開第一片嫩葉；或是親手摘下成熟的果實，咬下去那一刻滿口的清甜。這種由土地直接給予的饋贈，沒有任何商業社會的算計，它讓我切實感受到自己正在「好好地生活」，而不是在生存線上掙扎。看著小小的一顆種子慢慢變成大樹，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樣，育人與種樹其實是一個道理。只是樹木的語言，不是現在人類的耳朵能聽懂的語言，它是需要被觀察、需要用內心去感受的。

有人覺得人生應該是養兒防老，有伴為好。但我思忖著：伴侶未必會陪你到人生的終點，人終究是孤獨地來，孤獨地離開這個世界。年過半百，一個人能活得自在和愉悅，那就是我對成功的定義。到目前為止，我體驗著的生活雖然依舊取不得大環境很多的共鳴，不過在這多變的時代裡，它正在默默地發酵。快樂生活不是夢，走在這條路上，除了風景也會偶遇同道人，只要堅持下去，總有一天會遍地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