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下到上的巴勒斯坦解放运动：对约瑟夫·达赫《巴勒斯坦与马克思主义》的书评A review of Palestine and Marxism by Joseph Daher

Palestinian Liberation from Below: A review of Palestine and Marxism by Joseph Daher

史蒂夫·李 （Steve Leigh）

2025年5月15日

李晟勇 译

原文链接：firebrand.red/2025/0...

瑞士-叙利亚学者兼活动家约瑟夫·达赫在以马克思主义的视角对巴勒斯坦人民解放运动的分析中做出了很大的贡献。这本书厘清了从犹太复国主义游说团体到是否支持武装斗争等一系列在斗争中的争议问题，以批判性的方式对有关巴勒斯坦解放运动的意义与路径进行了理论研究，具有重要价值。

《巴勒斯坦与马克思主义》（Palestine and Marxism）是瑞士-叙利亚学者兼活动家约瑟夫·达赫最新力作，对围绕巴勒斯坦问题的争论作出了重要的理论探究。本书对巴勒斯坦人民包括武装斗争在内的各种形式的解放和抵抗运动做出了尖锐的分析，是马克思主义者和任何支持巴勒斯坦解放运动的人士不可多得的宝贵读物。达赫是一位长期对中东问题笔耕不辍的托洛茨基主义者，其内容多元而广泛。他的其他书，《真主党：主之党的政治经济学》（Hezbollah: The Political Economy of the Party of God）和《起义之后的叙利亚：一个国家的政治经济韧性》（Syria After the Uprisings: The Political Economy of State Resilience）同样具有启发意义

考虑到他本人遭受的迫害，达赫在巴勒斯坦问题上对马克思主义文学的贡献显得尤为深刻。2025年一月，他因对巴勒斯坦抵抗运动的声援而被瑞士洛桑大学解除了教授职位，这是世界范围内千千万万对学者和活动家的迫害浪潮中的其中一个例子。统治阶级，特别是在老牌帝国主义国家的统治阶级，千方百计地试图镇压巴勒斯坦声援运动。我们坚定地声援达赫，以及所有因坚守反对加沙地区种族灭绝原则而面临着迫害的有志之士。

达赫的新作深入剖析了巴勒斯坦问题并且从马克思主义视角回答了许多关键问题。本书叙述了关于在1948年以及以后的时间里犹太复国者们武力驱逐巴勒斯坦原住民的“纳克巴”（阿拉伯语，意为“灾难”，译者注）的历史。本书着重强调了犹太复国主义与犹太教之间的关系以及与反犹主义的斗争。它分析了巴勒斯坦民族主义运动的优点和劣势——特别是在与中东其他革命运动的对比之下。它概括了《奥斯陆协定》带来的影响和灾难，以及哈马斯的掌权。它解释了为什么马克思主义者需要捍卫“从约旦河到地中海，巴勒斯坦终将自由”（ From the river to the sea, Palestine will be free）这句宣言。对这些问题的回答对巴勒斯坦解放运动的成功至关重要。

 什么驱使了美国的政策：“犹太复国者游说团”还是帝国主义利益？

“犹太复国者游说团”已经成为巴勒斯坦解放运动支持者群体中的重要问题，特别是在加沙种族灭绝事件中。是什么导致美国政府一直支持以色列？这种支持是犹太复国者们的过度影响导致的吗？达赫简明扼要地介绍了“犹太复国者游说团”。他解释道，美帝国主义是出于自己的政治、军事以及经济利益支援以色列，并不是由于犹太复国者们的影响。

正如达赫所言：“以色列已经在此前数十年间充当了捍卫西方帝国主义利益的走狗。”

以色列和美国统治阶级之间的关系是互利共生的：

“以色列建立于将原住民无理驱逐的土地之上的基本国情，和以色列的高度依赖性的疲软经济，都让以色列不得不依赖帝国主义来让自己成为该地区的反革命工具。”

达赫引用了马克思主义地理学家戴维·哈维（David Harvey）的关于该地区帝国主义的阐述：“控制了中东就是控制了世界的石油阀门，控制了世界的石油阀门就是控制了世界的经济，至少在可预见的未来都是这样的。”

为什么对这个问题的澄清对巴勒斯坦解放运动如此重要？对“犹太复国者游说团”的关注迅速转变到美国政府中安插的犹太主导力量。它加强了右翼力量对比和反犹主义阴谋论。它增强了以色列的反对者憎恨犹太人或者犹太教信仰这一错误观点，并且因此给予了犹太复国者们一个反对巴勒斯坦解放运动的有力武器。

抵抗的权利

在声援巴勒斯坦运动中，一直有关于是否支持阿克萨洪水行动的辩论，那是一场发生于2023年十月7日巴勒斯坦针对以色列的军事行动。达赫对此立场明确而坚定：

“如同任何其他处于殖民统治和种族隔离之下的民族一样，巴勒斯坦人民有权利抵抗压迫，包括采取军事手段[…]压迫者用来维护他们的征服统治的暴力，无论如何不能和被压迫者用来维护他们尊严和生存所使用的暴力相对比或是相提并论。”

这是一个重要的理论回应，这与包括我们在内的其他马克思主义者对武装抵抗的声援形成了共鸣。

        这个立场对于理解这场运动至关重要。如果人们对十月7日的行动有道德上的抗议，那么他们就不再会支持巴勒斯坦解放。犹太复国者们利用阿克萨洪水行动作为一个反对巴勒斯坦解放的借口。这场运动需要一个犀利且清晰的正名来表示对武装抵抗的支持。

哈马斯的资产阶级政治

在弄清这一点之后，达赫明确指出对武装斗争的支持并不一定表示对抵抗组织的政治纲领的支持：

“军事支持并不能与对包括哈马斯在内的形形色色的巴勒斯坦政党的政治观点和取向的支持相混淆。[…]不管是法塔赫、哈马斯、伊斯兰圣战组织、巴勒斯坦人民解放阵线还是巴勒斯坦民主解放阵线，没有任何一个政党能提供一个解放巴勒斯坦的政治策略。主流的政党不把巴勒斯坦人民、无产阶级和被压迫人民视作解放巴勒斯坦的力量，与此相反，他们寄希望于统治阶级…”

        对武装斗争的支持并不一定意味着对哈马斯或者其他政治团体的政治支持，这种态度对运动的胜利至关重要。如果人们认为为了支持武装斗争，就得先支持哈马斯的反动政治纲领，那么他们就更不可能支持武装斗争；如果他们不支持武装斗争，那么他们就不再会支持巴勒斯坦解放运动。

宗教革命

达赫写道：

“左翼群体的主要任务应该是从下到上地建立一个基于区域团结的策略。这意味着一方面要反对西方政府和以色列，一方面也要反对依附他们的地方专制政府，如伊朗、沙特阿拉伯、土耳其、卡塔尔和阿联酋等。这种策略是基于从下到上的阶级斗争的，这是底层阶级能从被美国、俄罗斯和某大国这些帝国主义国家扶植的政权中赢得解放的唯一办法。”

达赫同样在言辞上表明了对美国和其他统治阶级支持下的“两国方案”的反对立场。他呼吁为了巴勒斯坦人民回归的权利，应“废除以色列政权”来建立一个“代表最广大巴勒斯坦人民的世俗民主政权”。

支持本土无产阶级革命对运动的成功有重要作用，原因如下。将以色列犹太无产阶级视作巴勒斯坦人民的盟友的人会不那么激进地反对犹太复国主义。他们的目标在于与犹太复国主义社会，进而与犹太复国主义政府寻求妥协。即使在左翼群体内部，那些倾向于支持以色列犹太无产阶级的人也经常反对“抵制、撤资与制裁”（BDS）运动。他们害怕BDS运动会异化犹太无产者。实际上，BDS运动是抵抗以色列的有力武器，而不应该被抛弃。BDS不会异化任何真正反对犹太复国主义的人。绝大部分以色列犹太无产者是犹太复国者，毕竟他们是犹太复国主义和帝国主义的既得利益者。

  “两国方案”的内在要求其实是对犹太复国主义的默许。它允许了一个虽小但仍是犹太复国主义主导的政权在巴勒斯坦地区的建立。既然如此，它并不是彻底的巴勒斯坦解放的基础。如果这场运动支持“两国方案”，那么他就会削弱对反犹太复国主义的坚定立场，进而更少地要求对美国对以色列的援助。这正是我们呼吁“从约旦河到地中海”的解放的原因。

 在书的最后，达赫收录了托洛茨基主义理论家欧内斯特·曼德尔于1947年撰写的《犹太问题纲要草案》（Draft Thesis on the Jewish Question）。这份文献虽具启发性，但因成稿于“纳克巴”与犹太复国主义国家建立之前，其分析框架存在明显历史局限。文中提出，殖民地内的犹太工人可与巴勒斯坦工人实现阶级联合——这一构想寄望于殖民者与被殖民者之间的阶级横向团结。而正如达赫在其他章节中所深入阐述的，这一策略在当下的巴以现实中，已经彻底失效。 

总结

        总的来说，《巴勒斯坦与马克思主义》对巴勒斯坦解放运动中的一些问题做出了精彩的阐释，在可能分裂这场运动的一些问题中展示了鲜明的立场。

        这本书着重强调的对问题的阐释对建立强大的国际声援运动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这场运动的关键在于需要切断对以色列的一切支持，不管是军事、经济还是政治上的。错误的立场将会削弱这场运动。达赫等的理论阐释会在澄清声援巴勒斯坦的活动家中出现的错误并且向他们指明声援巴勒斯坦人民的正确方向发挥重要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