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一節：港嶼市的早晨

港嶼市的早晨帶著一種濕潤的重量。

光線從高樓之間慢慢滲下來，空氣像一層看不見的水氣，貼在玻璃與牆壁上。這種濕度與寒原市完全不同——那裡的空氣乾淨而冷冽，而這裡的空氣更像某種緩慢流動的液體。

六點十五分。

林沐夏起床。

沒有鬧鐘聲。

她像是習慣在這個時間醒來。

窗邊的遮光簾被拉開一小段距離，光線剛好落在畫室的桌面上。空調顯示二十四度，機器運作的聲音很輕。

畫室裡的東西不多。

畫架、調色盤、水壺，還有一疊整齊的水彩紙。

她從抽屜裡取出其中一張。

紙張表面帶著細微的凹凸紋理。她的指尖在紙面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那種熟悉的觸感。

水壺開始冒出蒸氣。

她把水倒進杯子，然後回到桌前。

調色盤上慢慢出現灰色與藍色。

畫筆在顏料裡旋轉。

顏色一點點混合。

「還差一點。」

她低聲說。

畫室裡沒有其他人。

聲音很快就消失在空氣裡。

她戴上眼鏡。

動作停頓了一下。

畫布上的線條在一瞬間變得模糊。

她閉上眼睛，用手指輕輕按了按眼眶。

過了一會，視線重新對焦。

桌角放著一部手機。

螢幕是暗的。

沒有新的通知。

對話框停在昨天的訊息。

最後一句話是：

「想起以前的你。」

訊息沒有被打開。

手機就那樣放著。

像桌上的其他東西一樣。

窗外開始有車聲。

遠處的街道慢慢變得熱鬧，但畫室的玻璃隔音很好，那些聲音只剩下一點模糊的震動。

她重新拿起畫筆。

灰藍色在紙上慢慢擴散。

顏料的邊緣變得柔軟。

像海霧。

也像某種沒有說出口的天氣。

她沒有停下來。

畫筆繼續移動。

水彩慢慢乾。

手機仍然沒有亮起。

有時候訊息會來。

有時候不會。

有時候需要過很久才回。

那似乎只是生活節奏的一部分。

窗外的光越來越亮。

她在灰藍色裡加了一滴清水。

顏料在紙面上慢慢散開。

像某種很輕的風。

畫室裡仍然很安靜。

整個城市在玻璃外運作。

而這裡的東西大致維持在原來的位置。

像是只要秩序還在，很多事情就可以暫時不用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