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短箋5 | 向死而生，走向生命的超越性

外部社會在盡力使我們忘掉一個事實：我們自己，作為個體，終有一死。但想讓我們忘記死亡的，不只有社會，我們也會自欺欺人。

列夫·托爾斯泰在他的短篇小說《伊凡·伊裏奇之死》中創造了這樣的一個主人公，就像我們所有人一樣，活了大半輩子，卻總覺得死亡是留給別人的，與自己無關。

有一天，他病重了，突然醒悟到（人總是快要死了才醒悟）——這一次再也不是一截闌尾或一邊腰子的問題了，而是他——伊凡·伊裏奇活著還是死掉的問題！

他躺在病榻上大喊大叫，淒慘的呻吟足足持續了三天，真叫人難受。這叫喊既是抗議著迫近的死亡，但更多的是，悲慟和懊喪於自己虛度的生命！

假設我們獲知自己只有一年可活，我想大多數人會說，我一定要把這365天活出意義，努力去體驗世界，要深刻一些，去回望人生，反思自我。

那假設我們還有五年、十年呢？我們還會因為迫在眉睫的死亡而決心活出意義嗎？但是，五年十年又有什麼差別呢？就算再給你七八十年又能怎樣呢？特別是，對我們中的大多數人來說，餘額已不足70年了。

存在主義者們覺察到，其實我們並非「真切」地生活著，除非我們正視生命中必然的死亡，然後深思熟慮地、透徹地在死亡的注視下，選擇我們想要的人生。

這時，另外有些人會不甘心地說道，雖然現在缺乏確切的證據，即便如此，我們還是應該相信，自身的某種「不朽性」。

持這種觀點的代表人物中有西班牙哲學家、作家烏納穆諾。他認為，雖然理智會說服我們相信，死亡是萬物的休止符，但我們仍要嘗試著去超越理智地推論——死亡不是終點！在他的短篇小說《蒙塔科醫生的瘋狂》中，主角最後瘋了，但這是柏拉圖所說的「神聖的瘋狂」，並非失智。

《伊凡·伊裏奇之死》這個故事更像一種啟迪：向死而生，不惜冒險去追求深刻之物，走向生命的超越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