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 1989 那夜，坦克调转了炮口……——《民主历程》第一章

第一章《铁律与良知》

1989年，保定，三十八军司令部。

窗外那场雨下得太透了，密集的雨点砸在五九式坦克的铸造炮塔上，发出一阵阵沉闷的金属敲击声。徐勤先没开灯，屋里黑得发青，只有指缝间那点火星忽明忽灭。他没抽，任由烟灰在那儿长长地横着，最后受不住重力，“啪”地掉在烫得笔挺的裤腿上。

桌上那部红机像疯了一样叫着。

军长。”副官推门进来，没敢往前走，就站在门边的阴影里，嗓音哑得厉害，“那边……把电台掐了。参谋部最后的话是‘不惜代价’。老总，那是上面的死命令，咱们要是抗了，不光是这身皮，这颗脑袋也……”

徐勤先没回头，他盯着窗户玻璃。玻璃上映着他自己的脸，苍老、疲惫，像个被困在铁笼里的困兽。他突然想起早晨老伴儿塞进他兜里的那块手绢，还没来得及用。

“把实弹都给我退了，入库封存。”徐勤先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梦话，又像是下了极大的狠心，“换催泪弹和烟雾筒。告诉底下那帮小子，炮口往后转，谁要是敢把枪口对准学生，老子亲手毙了他。咱们进城，是去给姓赵的（紫阳）撑腰，不是去当刽子手的。”

他走出办公室时，不小心撞到了门框，肩膀疼得钻心。但他没停，在大雨里深吸了一口气，那股泥土和机油混杂的味道让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总算活清醒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