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夏的太平與天國
中國作家余華最普遍被人認識的作品之一,就是翻拍成同名電影的小說《活著》,以前當 TA 跟課帶討論的時候,重刷過 N 次而且劇情都會背的一部片。
時序進入每年陽曆最熱,但陰曆最涼的月份,讀到余華在《十個詞彙裡的中國》一書中,描述自己童年時期,和家人住在醫院宿舍,住房對面就是太平間的生活回憶,既應景又有降溫感:
我每次上廁所時都要經過太平間,都會習慣性地朝裡面看上一眼。太平間裡一塵不染,一張水泥床在一個小小的窗戶下面,窗外是幾片微微搖晃的樹葉。太平間在我的記憶裡,有著難以言傳的安寧之感。有一天,我鬼使神差地走進了對面的太平間,彷彿是從炎炎烈日之下一步跨進了冷清月光之下,雖然我已經無數次從太平間門口經過,走進去還是第一次,我感到太平間裡十分涼爽。然後,我在那張乾淨的水泥床上躺了下來,我找到了午睡的理想之處。在後來一個又一個的炎熱中午,我躺在太平間的水泥床上,感受舒適的清涼,有時候進入的夢鄉會有鮮花盛開的情景。在夏天炎熱的中午,躺在太平間象徵著死亡的水泥床上,感受著涼爽的人間氣息。宿舍對面就是太平間,家屬的哭聲伴隨著他成長,往生的患者都會在他家對面躺一個晚上,第二天送去火化,這一住就是十年。對經歷過文革,也被共產主義形塑為無神論的余家,甚麼阿飄、心靈或是氣場乾淨與否,這些根本不存在於意識裡。
不是所有醫院員工眷屬,都能分配到對面是太平間的宿舍,空調不普及的年代,太平間如同近水樓台,暫時不安置大體的空檔,則是鄰近員工住民在炎夏偷得浮生半日涼的避暑勝地。
余華的書寫裡,象徵死亡的太平間象徵,脫卻了死亡的脈絡,是另一個意義的太平天國。
對岸那個國家也把醫院安置大體的空間稱為「太平間」耶!即便如此,雙方也還是不同的國家喔!
其實我們這裡當然普遍都知道醫院有太平間,但是太平間確切的位置(例如地下室某角落),就算是往生者的家屬,也不一定知道在哪。以我個人的經驗來說,家人在醫院過世,跟禮儀單位聯絡,就會先派工作人員來把大體接走,暫放到該去的地方,家屬沒有跟去的必要性,那就更別說,日常生活會跟太平間有密切互動。
有一年曾經在林口某附設醫學院的大學打工當TA,逛校園熟悉用餐地點與教學環境,老闆忽然若有所思的提醒了一下:
如果你會介意某些事物,那就盡量避開經過醫學院的某大樓的某個入口,那裡是太平間的通道。我的Linktree:linktr.ee/cathyts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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