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就好》
第十五章
隔天清晨,清雅远远看见站在校门旁的他,下意识想躲开。
可她忽然停住,因为他的气场不一样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执着,也没有温度。
她迟疑的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景行只是淡淡瞟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像行尸走肉,来这里只是例行公事。
朋友们也察觉到不对了,他变得沉默寡言。
就连补习时,砚舟的损友问候:“哟,还活着呢?”
也没有得到平时那句无奈又坚定的:“还活着。”
“还活着”和“习惯就好”本来是他的口头禅,现在只有惆怅。
校园里很快又有新的议论:
“他又放弃了。和之前一样,打算换目标了吧?这次的幸运儿又是谁?”
“坐等吃瓜,大部分他追求失败的女生在不久后就找到男朋友,堪称月老啊~”
她每天经过他旁边,他像失了魂。
平时,他好像可以感应到她的存在,每次刚好可以微笑,抬头看着她经过。
“大哥,打一场?”秘密基地里,志胜试探性的问。
“哈?哦,好~”他强颜欢笑,摆好架势。
下一秒,却几乎没有反应。
闪避不但慢半拍,出拳也软绵无力,他完全被单方面压制。
精,气,神都空空如也。
“不对劲,他不对劲”
清雅紧握悦榕的手,两人偷偷摸摸的看着他,手心冒汗。
“大哥,你还好吗?”
“不知道,这次我是真的不知道。”他坐倒在墙边,抬头望天。
天很亮,太阳很大,他的心很冷。
“也许,我又再错了?”他低着头,苦笑着。
景行那几天像被抽空。外界的刺激,嘲笑,吐槽都没有进入他的潜意识保护层。
他完全进入“极限生存模式”,他的心在碎,人却还可以走动,生活。
这得益于他以前研究《易经》,学习站在不同的角度看待事物。错打错着,他因此常常会把意识分裂,尽量客观学习。
上课时还是认真听,只是没有办法一心多用。下课就静静的,低着头,光照到他身边时都暗淡了。
有人在笑,他知道;有人在议论,他也知道。
他还是懒得回应,因为他们不重要。
语文课。
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粉笔灰在光里漂浮。
老师翻到课本某一页,声音平稳:
“今天我们讲《孟子》的一段。不要只会死记硬背,要了解典故。”
景行继续低着头。
“……君子有三乐,而王天下不与存焉。父母俱存,兄弟无故,一乐也……”
声音平缓地流过。
他还是没有抬头。
直到老师念到——
“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
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这八个字。
笔锋干脆。
那一刻——阴凉的风吹过,天空乌云滚滚。
冷风让他浑浊的脑袋稍微清醒,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炸开,眼睛里闪过一道光。
外面雷声滚滚,他的脑海里随着雷声的震撼,由内向外的,无声的爆炸开来。
不是激烈的声音,却在惊雷声中,缓缓地深入他的意识。
大雨紧随而至,还大地一片清明。
看着被雨水清洗的世界,他好像顿悟了,眼神也一样清明。
他抬头,怔住,然后吐出一口浊气。
心口原本那团压抑的雾,像被撕开一道口子。
仰不愧于天。
俯不怍于人。
他忽然意识到——
他这段时间,拼命想获得。
获得清雅,获得幸福。
获得父母的认可。
获得理想的未来。
可他从没问过自己——
他是否对得起自己,看过自己的极限?
如果他努力,只是为了证明;
如果他坚持,只是为了不被否定;
那就算成功,也还是被绑着。
而如果——
他只是把书读好,
把该做的事做好,
不是为了谁的面子,
不是为了谁的期望,
只是因为那是他愿意承担的责任。
那他抬头时,不必心虚。
低头时,不必羞惭。
一股极安静的力量,在胸腔里慢慢落定:无愧于心。
不是热血。
不是豪情。
只是稳,本来就懂的道理,只是没有做好。
他第一次明白——他只需要对得起自己。
窗外的风吹进来,雨滴也随风喷溅而来。
粉笔灰散开,又被水汽清理。
他忽然觉得,空气变得清透。
老师还在讲解典故来源。
他却已经听清了另一种声音。
不是嘲讽。
不是质疑。
而是极轻的一句:
“这样,就够了。
然后,以前看《黄飞鸿》系列电影,林子祥老师的《男儿当自强》的音乐也缓缓在他心里响起……
第十六章
那天之后,景行没有什么不一样。只是眼神更加深邃。
本来他像一把竖立的锋利大刀,现在,他更像是,一把充满沧桑的,平放着的,静静的,厚重的,入鞘的刀。
第二天醒来时,他没有再感到胸口发闷。
生活照旧,一成不变,变的是心境。
他站在平时等清雅的那个角落。
仿佛,他,一直都在,默默的守护。
风轻轻掠过树梢,他的目光稳稳落在校门口,寻找那辆熟悉的车。
找到了——
却没有看到她。
他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是为了躲他,特地早来学校吗?
“嗯?”
他的衣袖被冰冷的小手拉了拉,熟悉的感觉袭来,她的存在,还能感觉得到,真好。
他换上笑脸转头看去,只见清雅可爱的歪着头,微笑着。
“他好像又不一样了呢?”
清雅的心里莫名的放松,随之而来的是她做好决定后,满满的幸福感_
就算,不能在一起。至少,现在好好珍惜,以后他想到我就不只是痛苦。
“妳那么早?”
“惊喜不?”
“很惊喜,谢谢。”
那句“谢谢”落下的瞬间,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原来,被人这样认真地珍惜,是这样的感觉。
她心里忽然无比笃定——
就算不能在一起。
至少现在,好好珍惜。
以后他想到我,不会只剩下痛苦。
不远处,悦榕看着这一幕,觉得自己眼睛“业障很重”。
天天被迫看这种画面。
可她又不得不承认——
那两个并肩而立的背影,好感人。
两个同样单薄的身影,同样倔强,同样在努力变得更强。
他们之间还隔着一小段距离。
不远,却真实存在。
像现实中那道暂时无法跨越的阻碍。
也像多年后,薛之谦老师的那首《刚刚好》。
但至少现在,他们有彼此。
走到清雅课室前,两人对视一笑。
仿佛心照不宣。
——不为谁,为自己。
——变得更好。
——无愧于心。
他们各自转身。
背影干净而坚定。
教室里。
悦榕靠在桌边,挑眉笑得意味深长。
“哎哟~刚刚是什么情况啊~”
清雅耳根瞬间红透。
“什么情况,没有情况!”
“哦~是吗?”
“妳是在嘲笑我呢?还是讽刺我啊?”
“妳自己猜~”
清雅眯起眼睛,忽然凑近她。
“说吧~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清雅,妳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哦~是喔~有人可能在想——既然是兄弟,人以类聚。他都这样对我了,他的兄弟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是吧~林女士?”
她捏住悦榕的下巴,故作轻佻地晃了晃。
悦榕的脸迅速涨红。
下一秒,她伸出“魔爪”。
“妳完了!”
两人瞬间笑成一团,教室里闹成一片。
青春就是这样——
心里再重,笑的时候也是真的。
另一边。
景行回到教室。
老三傲娇的嘴角已经微微翘起,在他坐下前,正常人无法反应的情形下,突然一拳挥过来。
他优雅抬手,稳稳接住。
两人对视一眼,嘴角同时扬起。
不需要多说。
一切尽在不言中。
窗外阳光正好。
他们都在自己的轨道上,悄悄变强。
或许未来依旧未知。
但此刻,他们都在努力——
成为配得上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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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课吃饭时间,他,站在废弃羽球场中间,心随意动,意到气生,气游身动。
一套太极拳下来,没有所谓的大彻大悟,只有随心所欲。
秘密基地里,志胜盯着他看了半天。
“你……好了?”
景行笑了一下。
“嗯。”
“怎么好的?”
他想了想,想起了佛学会常有的佛卡,嘴角裂开。
“看破,放下,随缘,自在,念佛。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志胜翻了个白眼,但是脸上是欣喜。
“装。”
景行没解释,三兄弟再次响起爽朗的大笑。鸟,被惊飞。
因为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只是胸口不再沉。
拳头也不再需要砸自己。
晚上静坐时,他再次念《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雾、凉亭、方阵、无色的他... …没有出现。
只有平稳的呼吸,安静的心。
他知道,生活不会因为心境就改变。
父母还是会操劳。
成绩还是要拼。
清雅也未必会喜欢他。
但他更稳了,不急了。
因为无论结局如何——
他只要对自己无愧,无悔。
而这,已经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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