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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u M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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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口西面

Wu M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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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東話有個潮語叫「西口西面」, 我當然明白箇中之意,但若要寫文關於「西口西面」,還是上網看看連登巴打(連登是香港網路論壇 LIHKG,巴打一字則源自Brother 一字,以廣東話說英文Brother就是巴打)  香港人好可愛也十分幽默,人家說英國人很幽默,其實他們很多幽默點子我也不覺好笑,反而覺得香港人才很幽默,很懂揶喻自己。


網海浩大,第一個彈出的搜尋不是連登,而是一篇東方日報的昔日文章《Sun奇古怪:Sun潮語【西面】》。作者名阿東,他介紹自己為廣告人及網台主持。他解釋潮語「西面」是一種表情,像黑口爛臉或一副臭臉,不過又比臭臉更難看。「西面」的「西」,是廣東粗口的諧音,是女性私處的意思。想像一下女性那個地方在臉上出現,那種臉口及表情,肯定難看到極點。


阿東為了解釋「西口西面」,他以無良上師做例證,拍案叫絕的是他寫當年政治,他說:「人稱「四方面」的民主黨副主席劉慧卿,自從她幾年前走入了中聯辦,與阿爺握手後,她的面口就一日「西」過一日。「西面」的還有那個由敗部復活、現在的行會成員羅范椒芬。當年推行教改時曾經逼死教師,日前又對國民教育發表膠論,叫家長無需擔心?她那副有點像巫婆的尊容,簡直就是西中之西,無可代替!」


看一下文章刊登的的年份是二零二一年七月,才事隔五年重看此文恍如隔世。首先現在已經沒有報章或作者能夠如此公然地罵政府,罵美國可以,罵自己或影射對上的萬萬不可。「紅線」 在哪,大家也摸不清,何必自掘墳墓。


五年後的今天再看,我覺得劉慧卿罪不至此,她只是明白現實,常試尋找共識,當時的氣氛僵持不下,彼此也no compromise,誰跨出一步去探索底線,誰就是「出賣者」 。然而此五年來,劉慧卿從不間斷走訪各大監獄探望昔日戰友。有次在香港面對海外傳媒,可能因為她吃開四方飯,懂得何時收何時放,只有她夠膽在鏡頭以英語說:「現在在香港沒有人敢接受訪問的⋯⋯」 然後她以英語簡略情況。


至於行會成員羅范椒芬的西口西面,法官大人,我無野補充了。


時間由二零二一拉回二零二六,也由香港拉回英國。其實「西口西面」英國也有。英國政府的「西」 不比香港政府弱。香港的宏福大火,政府的各部門在調查委員會中均說不屬自己職責,就連建築公司在维修期間以發泡膠封窗,消防處也說不在其管理範圍。英國其實一樣,前陣子的英國撤銷中國間諜案控罪,現任工黨政府指是前朝保守黨政府及皇家檢察署(Crown Prosecution Service)的問題,你推我,我推你,總之相互指責,互扯衫尾,好戲一埸。最後一個新聞蓋過另一新聞,中共滲透問題,國安問題隨風飄散,無疾而終。


算啦,全世界也是「西方」化。自己還是顧好自己塊臉不要「西」就算了。我自己告誡自己不要「西」,言下之意是我也懂「西口西面」的。從前暑期工在Sogo做售貨員,一日那麼多客,漸漸就會學懂觀人臉色,那些客可以「西」,那些客不可以,我也略懂一二。


我「西」人,人又「西」我。香港零售文化大概也是如此。出來工作不久,有次和朋友去置地廣埸一間名店看手袋,當然我們的「看」是真的看,沒有打算買。我摸一下架上的手袋,售貨員就在旁瞪著,然後把手袋調整一下。我推一下另一個袋,售貨員又把另一手袋調整一下,那種non verbal cues 令你渾身不自在。


殺那間,我明了,你「西」 我呀,我也懂「西」 你咼。於是我去第三個手袋面前,向左推一下,她又即時向右推調整。我又向左推,瞪著她,以安靜又囂張的眼神回向她,等待她向右推。此時她看著我,不敢再推了。眼神略過她的名牌,把她的名字叫出 「XXX, 唔該哂你。」 然後,我和朋友就再逛一下就走了。


朋友說我兇得好! 喂,港女係咁架啦,以眼還眼,你「西」我又「西」,大家鬥「西」。又有一次,我和朋友在中環某一間印度餐廳吃飯,那時的香港市面十分興旺,收費不便宜,正價晚餐限你吃一個半小時,然後要交枱讓餐廳做第二輪。吃到一半,才四十五分鐘,待應走來不停收碟收碗,待應更「西口西面」以英語提醒我們已用餐四十五分鐘。到最後十五分鐘,那個「西面」待應竟上前問我們要不要下甜品單。當然我又以英語回:「我不是要交枱給你嗎,怎樣吃甜品。」 可能我和朋友不是熟客又不是常來,員工就借機把「西面」情緒發洩在我們身上,所以有些「小紅書」用戶說香港服務態度差,某程度上我明的,不過不是特別歧視大陸人,反而是一視同仁,他們對本地人也是如此「西」。


香港飲食業的「西口西面」,其實有點師承英國。有回本地英國朋友在普通餐廳,飯吃到一半,待應走來請她移師至另一張枱,因為那張枱是有客人預留的,那麼為何不放個Reserved 牌在桌子呢?不知道,總之現在她要轉枱。更甚的是當她跟經理理論時,經理說會談就此終止,不想跟朋友再爭呦,同時也不讓步。英國人有時不但「西口西面」,而且十分硬頸。


幸好,此事不是發生在我身上,我通常光顧相熟餐廳,最近屋苑附近的西式餐廳成了我們近日的飯堂。餐廳的整體服務及食物屬一般水平, 它有點像香港的茶餐廳,由員工至廚師也非常隨意,即是「可西,可不西」。起初餐廳經理也對我「西面」,例如添飲時,沒有指示要三杯,她只拿一杯,發現後就對我咆哮:「你應該早說三杯!」 。


不過相熟過後,態度一百八十度轉變,有次更不收我錢,說要treat 我一餐,又有幾次有意無意不收我添加的炒蛋錢。為何如此呢?


我覺得可能有次在Lidl超市碰到餐廳經理在排隊付錢,而我排在她前面,看見她很心急的樣子,估計她要趕上班。我就跟她說:「你是否趕上班呀,你交整籃東西給我,我幫你付款然後再拿回餐廳給你。」 經理猶豫一下,然後說:「多謝,那麼你幫我吧!」


超市跟餐廳只有一條馬路之隔,實屬小事。自此以後我就成了VIP,她對其他客一貫「西面」,不過一轉身又對我笑面迎迎。她請我吃了幾餐飯,我也識do,不時路過餐廳送些士多啤梨,無核提子或到馬莎買些鬆餅給他們,然後回家,免他們又請我吃什麼什麼。


漸漸地我發現英國人大都是刀子嘴豆腐心,他們的態度也「西」不起來。其實香港亦如是的,從前香港屋苑的看更叔叔也懂「西面」的,但有時跟他聊天一下,談一下家庭,跟他同一陣線罵管理公司,請他食一下蛋撻,日子久了看更叔叔也不會「西面」。


英國人又好,香港人又好,人的「西面」很多時只是生活的盔甲。大家都要過日子。有人用笑臉撐住,有人用臭臉撐住。不過平凡人的「西面」尚能理解。政治人的「西面」大都罪有應得,抵鬧,抵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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