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三戀-第三章|故事
第十八章 說出口
三個人面對面站著,天空開始飄起細密的雨絲。
林雨晴握著咖啡杯的手微微顫抖,滾燙的液體漸漸冷卻,她卻像抓著生命中最後一絲溫暖,不肯鬆手。
「承遠、逸辰……」
她開口時,聲音像把埋藏在喉嚨深處的碎片硬生生拉扯出來,每個字都帶著血。
兩個男人同時抬起頭。她這才發現,原來他們的眼神,早已刻滿了她太熟悉的傷痕,那些她一手造成的傷痕。
她深吸一口氣,卻感覺空氣像刀片劃過肺葉:「我有件事,一直瞞著你們。」
空氣瞬間凝固,連雨絲落地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我去做了腦部檢查。」
韓逸辰眉頭緊鎖:「妳的頭痛又發作了?」
「不只是頭痛,」雨晴搖頭,睫毛上掛著雨珠還是淚珠已分不清,「醫生說,我可能會再次失去記憶。」
江承遠整個人僵住,像被看不見的冰封住,連呼吸都停滯了。
雨晴努力牽起嘴角,想要微笑,可那笑容比哭泣更像碎裂的玻璃:「而這一次,可能是全部。包括……你們。」
兩個男人的腦海中同時響起”轟”的一聲炸裂,像什麼東西徹底碎掉了。淚水無聲地滑落臉頰,他們卻連擦拭的力氣都沒有。
兩個男人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第十九章 比失憶更痛的,是下一句
「我不是在選擇你們誰」
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被雨聲淹沒,「你們這麼做,就是在逼我做選擇,逼我決定,要讓誰承受第二次失去我的痛苦。」
韓逸辰握緊拳頭,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像在拼命壓抑體內即將爆發的什麼。
江承遠喉結劇烈滾動,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句話都說不出口。因為她說的,全是真相。
雨晴看著他們,眼淚無聲滑落,卻沒有抽泣。
那不是脆弱,而是她已經忍得太久,連哭都變得無聲。
「我……我做不到。」
她終於無法克制,聲音開始顫抖,「我做不到讓其中一個人,眼睜睜看著我再次忘記他……也做不到讓你們一起承受這種痛苦。」
她用雙手捂住臉,肩膀止不住地顫抖,像秋風中最後一片葉子。
「我沒有你們想的那麼勇敢,我不是什麼能為所有人犧牲的聖人。」她的聲音從指縫間洩出,破碎不堪,「我只是……怕。怕你們再因為我而崩潰,怕看到你們痛苦的樣子。」
第廿章 真正的殘忍
雨晴放下手,用盡全身力氣抬起頭,紅腫的雙眼直視著他們。
「如果我真的開始忘記你們……」
她終於說出藏在心底最深處的恐懼,那個讓她無數個夜晚驚醒的噩夢,「你們……會怎麼辦?」
承遠閉上眼,淚水從緊閉的眼縫中滲出。
逸辰的呼吸變得急促而破碎,胸口劇烈起伏。
雨晴笑了,笑得像隨時會碎成千萬片:「所以你們明白了嗎?我害怕的不是失憶本身,是看到你們因我而痛苦的樣子。」
然後,她用顫抖得幾乎聽不清的聲音說出那句話:「所以,請你們不要再找我。」
韓逸辰像被人狠狠擊中心臟:「妳想消失?」
「是的。」
她不再掩飾,不再逃避,「因為我怕,怕有一天你們站在我面前,而我卻笑著問:對不起,請問你們是誰?」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慢慢地、殘忍地剖開兩個男人的心臟。
第廿一章 午夜的櫻花
林雨晴狠下心轉身,步伐踉蹌。
「對不起。」她在心裡說,一遍又一遍。
「不是因為不愛,」「是因為太愛你們了。」
雨停在轉身前,用盡最後的力氣說出兩句話:「謝謝你們,愛過我。」
「請原諒我,我沒有勇氣,讓你們看著我忘記你們。」
江承遠呆立在原地,像失去了靈魂的雕像。
韓逸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棵被雷擊中的樹。
兩個男人都沒有哭。
因為太痛了。痛到連哭的力氣、連崩潰的資格都沒有。
雨絲越下越大,打在他們臉上,分不清是雨是淚。
第廿二章 五年後:比失去更殘酷的,是不確定
五年。
沒有任何消息。
江承遠成了著名建築師,他設計的每一座建築都面向大海。
但他從不踏浪,從不走近海岸。
有人問過為什麼,他只是淡淡地說:「海太像記憶,永遠收不回,也永遠忘不掉。」
韓逸辰的公司規模更大,慈善事業做得更廣,但他每年都會去京都一次。
他總是站在同一條街道,凝視著同一棵櫻花樹。
咖啡店的老闆以為他在等誰。
他卻說不出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否還有等待的資格。
兩個男人偶爾會在商業場合碰面。
會禮貌地點頭。
會客套地寒暄幾句。
會談工作,談天氣,談任何事。
唯獨,從不提起林雨晴。
因為那個名字一旦出口,所有壓抑下去的痛、所有不敢面對的空白、所有深夜反覆夢見的那個背影,就會像決堤的洪水般全數湧出。
五年,足以讓一個國家改朝換代。
卻不足以讓兩個男人忘記一個女人。
尤其,他們不知道她是否還記得他們,還是早已將他們從記憶中抹去。
這種不確定,比死亡更折磨人。
第廿三章 這是心痛嗎
韓逸辰與江承遠合作競標京都的某個建設案,打敗眾多對手終於得標。簽約那天,兩人決定去當初與林雨晴道別的海灘走走,算是某種儀式性的告別。
途經京都某條小巷時,他們看見一間安靜的咖啡店。
店門口的櫻花樹下,站著一個熟悉的背影。
兩個男人同時停下腳步,心臟像被看不見的手狠狠攥緊。
他們對視一眼,然後不約而同地推開了咖啡店的門。
風鈴輕響。
「いらっしゃいませ(歡迎光臨)」
那是一個甜美的聲音,同時也是兩個人五年來日夜縈繞在夢中、醒來卻抓不住的聲音。
一位身穿和服的店員轉過身來,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皆様、席をご案内させていただきます(兩位先生,我來為您帶位)」
韓逸辰和江承遠僵在原地。
那張臉。
那雙眼睛。
是林雨晴。
店員看著他們,眼神禮貌而陌生,沒有任何認出他們的跡象。
大約五秒的沉默,感覺像五個世紀那麼長。
江承遠的手在顫抖。
韓逸辰的呼吸停滯。
最後,是江承遠先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生了鏽:
「アメリカンコーヒーを2つください(請給我們兩杯美式咖啡)」
「はい、少々お待ちください(好的,請稍等)」
林雨晴微笑著點頭,轉身走向吧檯。
她的步伐輕盈,背影優雅。
沒有猶豫,沒有回頭,沒有任何認出他們的痕跡。
兩個男人被領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櫻花正盛開,花瓣在風中飄落,像五年前那個午夜一樣。
韓逸辰握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真的忘了。」
江承遠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吧檯後忙碌的身影。她正在認真地沖咖啡,偶爾和其他客人閒聊幾句,笑得那麼自然,那麼放鬆。
五年來,他第一次看到她笑得這麼輕鬆。
沒有痛苦,沒有掙扎,沒有選擇的折磨。
「也許……」江承遠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這就是她想要的結局。」
林雨晴端著咖啡走過來,輕輕放在他們面前:
「お待たせしました。ごゆっくりどうぞ(讓您久等了,請慢用)」
她再次微笑,那笑容純粹而乾淨,沒有任何陰霾。
然後轉身離開。
韓逸辰看著咖啡杯,突然發現自己的視線模糊了。
「我們該走嗎?」他問。
「不,」江承遠搖頭,「讓我們,最後看她一次。看她過得好不好。」
兩個男人就這樣坐著,咖啡從熱變涼,從涼變冷。
他們看著林雨晴在店裡忙碌,看著她對每個客人微笑,看著她偶爾望向窗外的櫻花樹。
她看起來……很好。
至少比五年前那個被選擇折磨得憔悴不堪的她,要好得多。
第廿四章 最後的對話
當咖啡店快要打烊時,林雨晴走過來收拾桌子。
「お客様、そろそろ閉店のお時間です(先生,我們快要打烊了)」
江承遠突然開口,用日語問:「請問,妳在這裡工作多久了?」
林雨晴歪著頭想了想:「大概五年了吧。我很喜歡這裡,很安靜,很平和。」
「妳……一直都在京都嗎?」韓逸辰忍不住問。
「是啊,」林雨晴笑了,「我不記得以前的事了,醫生說我五年前失憶了。所以對我來說,京都就是我的全部記憶。」
她說得很輕鬆,彷彿失憶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妳……不想找回以前的記憶嗎?」江承遠的聲音在顫抖。
林雨晴認真地想了想,然後搖頭:「不了。醫生說以前的我過得很痛苦,好像一直在做選擇,一直在掙扎。」
她的笑容溫柔而釋然:「現在的生活很好,有喜歡的工作,有友善的同事,每年看著櫻花開了又落,落了又開。這樣就很好了。」
「有時候,」她繼續說,彷彿在自言自語,「我會做一些奇怪的夢。夢裡有兩個模糊的身影,好像很重要,但醒來就什麼都記不得了。」
「妳……不想知道他們是誰嗎?」韓逸辰的聲音幾乎是哽咽的。
林雨晴搖頭,眼神清澈而堅定:
「不想。因為醫生說,那些記憶只會帶來痛苦。既然我已經忘記了,就說明那是命運的選擇。也許,忘記本身就是一種解脫。」
她看著兩個陌生的客人,突然覺得他們的眼神很悲傷,便溫柔地說:「如果你們也有什麼痛苦的記憶,不如也試著放下吧。有時候,忘記比記住更需要勇氣。」
說完,她微笑著鞠躬,轉身離開。
兩個男人坐在那裡,久久無法動彈。
第廿五章 真正的結局
走出咖啡店時,夜已深了。
櫻花在月光下閃著微弱的光,像碎裂的記憶。
「她說得對,」江承遠突然開口,「忘記,也許真的是解脫。」
「對她來說,是的,」韓逸辰說,「但對我們……」
他沒有說下去。
因為他們都知道,他們永遠無法忘記。
五年前,她選擇消失,是為了不讓他們看到她忘記他們。
五年後,她真的忘記了,而他們終於明白——
最痛的不是被忘記,而是看著她忘記後那麼快樂,那麼輕鬆,那麼,不需要你們。
「我們走吧,」江承遠說,「不要再來了。」
「嗯,」韓逸辰點頭,「這次,真的該放手了。」
兩個男人並肩走在櫻花樹下,身影在月光中拉得很長。
他們都沒有回頭。
因為他們知道,回頭就會崩潰。
而那個在咖啡店裡,對著最後一位客人微笑說再見的女人,永遠不會知道,
曾經有兩個男人,為了她撕心裂肺地愛過,痛苦過,掙扎過。
然後,學會了放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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