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照護者們
自從離開那個無限循環、像小白鼠滾輪般的職場人生,我換了一個身分—照護者(Caregiver)。
老天其實讓我經歷過不少不同的「專業職涯角色」:行銷、產品經理、專案管理、行政、財務、人資。大學教的、碩士學的,幾乎都派上過用場。
白領職涯、LinkedIn 上那些洋洋灑灑的經歷,固然可貴。只是我沒料到,有一天,我會親手替這條菁英職涯按下一個逗號 — 甚至,可能是句號 — 然後回到人生裡最原始、卻也最難抽身的角色。
照護者,照護誰?
照護一位百歲、正經歷退化與失智前期的奶奶;也照護一位我過去沒有意識到,但如今已接近八十歲的母親。
陪伴者,陪伴誰?
我學習成為一個全職媽媽,一個家庭主婦。
這是我從來沒有想像過的職涯轉場。
如果說,過去二十多年的職涯是一場向外的探索;那麼成為照護者之後,便是一場持續與自己的對話。
為什麼放下一條可能再也回不去的白領職涯?
在現實與心理層面上,我能承受多久零入帳的日子?
當拿掉所有職銜,被歸零後,我是誰?
我的價值是什麼?什麼能代表我?
我一次又一次提醒自己:這是我的選擇。我不想兩手一攤、負氣地說「那不然怎麼辦?」
我要很清楚地告訴自己—我有選擇,而我正在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於是,不斷調適自己,與自己對話。
失智與退化中的長輩,情緒沒有預告。
開心時,會說謝謝,會說「還好有妳」。情緒湧上時,卻可能像念經機一樣,反覆播放著「沒有良心、不知感恩、忘恩負義」。
在不知道今天會是「給糖吃」,還是「賞兩個耳光」的混亂中,我學著安撫自己,也同時面對那些從童年、從原生家庭一路堆疊而來的期待與承重。
我學著在量入為出與善待自己之間找平衡。
過去那麼努力,不是為了有一天只剩下壓抑與犧牲;而是為了在必要時,還能替自己保留一點喘息與重生的空間。
我學著調適自己與自我對話,學著享受孤獨。
調適自己沒有同事能享受午餐的八卦和放風。調適原來熟悉的世界,慢慢忘了妳。
還有,與其他「備援照護者」之間的協調。
因為失智與退化長輩對主要照顧者的慣性依賴,備援照護者往往在照顧任務中,承受被質疑、被挑釁,甚至被拒絕。
如何建立清楚的照護 SOP?如何在不動搖彼此信心的前提下,讓照護得以持續?
如何盡量不讓備援照護者的被拒絕,牽動埋在心中,原生家庭中的傷?
這些,都是照護者日常裡不被看見,卻真實存在的耗能。
新的一年,忽然變得很難許願。
我是該希望日子有所不同?還是希望日子每天都相同?
有所不同,意味著現況的改變;那麼,被照護的人,還需要我的照護嗎?
如果日子每天都相同,那麼日復一日的期待,又該安放在哪裡?
所以,新的一年,致所有照護者。
這是一段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的旅程。
這不是勵志故事,也不是犧牲頌歌;這是一種入世修行,一種長時間的修為與試煉。
我們不求完美,只是沒有選擇缺席。
順勢而為,盡力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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