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剑书 第十二章 忘记相逢

半年后，热闹的早晨，小镇，茶馆。

“一壶茶，一份粥。”柜台前出现白衣如雪。

“什么茶？”老板问。

“……铁观音。”他犹豫了一下，却不是在想喝什么。

老板正准备问喝什么粥，这个时候也呆住不问了。

“是沈大哥？”他笑了。

“是墨卿？”老板想笑但笑不出来。

林墨卿盯着他：“真抱歉，成全不了你，又见面了！”

沈弨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什么好。

“别自作多情！小生不是来找你的。”林墨卿眨眨眼，“只是听说这家店味道很好，小生才来的。”

林墨卿也感觉不想说话了。

沈弨他……怎么这么老？

他自己二十岁刚出头，沈弨只比自己大几岁，但现在面前之人，却已将近花甲之年。林墨卿心砰砰直跳，这人真是沈弨吗？

“呃……噢。”沈弨好像有些失望，“那……你喝什么粥？”

“瘦肉粥。”林墨卿看到了沈弨的神色，但装作无情，抛下银子就转身入座。

用时不长，热茶和热粥就已经在桌上了。

林墨卿颤抖着手，轻轻拿起茶具端详。

这……不是自己之前常用的那套吗？木屋起火，光顾着找沈弨，茶具却忘了拿。本以为它已经被烧去，自己时常在为这茶具感到惋惜。没想到竟被沈弨捡出来了，心里暖暖的、酸酸的。

粥冒着热气，肉很嫩，是林墨卿喜欢的，而且里面特意没有放姜丝，林墨卿不喜欢粥里有姜丝的存在。

沈弨，真是沈弨，他永远记得自己，记得自己的爱好。

他想哭，但他从来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流眼泪。

温热的茶，抿在嘴里，变得温柔。热乎的粥，饮入口中，成为在乎。

林墨卿偷偷瞄着那个变得衰老的沈弨，却一不小心，和他的视线相撞。

沈弨也在偷偷看着自己。

所以林墨卿吃的很慢很慢，是为了……等什么吗？

临近日中，茶馆要暂时收摊了。店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咳，墨……客官，小店要打烊了。”沈弨开口道。

“咳，小生不是客官，还没吃完。”林墨卿学着他的语气道。

“粥凉了，吃下去不舒服哦。”沈弨含笑向他走来。

林墨卿也笑了。

就在沈弨距离他的桌子一尺时，伸手一指，封死了沈弨穴道，沈弨马上不能动弹。

“做什么！？”沈弨大惊。

林墨卿站起身走近，面带笑意。

“这么快就老了？”林墨卿伸出手，一下一下的抚摸着他的脸，“可是我还想再看看你年轻的样子，怎么办呢？”

沈弨不敢回答。

“嗤——”的一声，沈弨的衣领被林墨卿拽开。

林墨卿凑近了看，只见胸前的肌肤雪白细腻，仍是年轻的状态。而脸上的皮肤衰老，在锁骨处，明显有一圈连接痕迹。

“唰——”的一声，沈弨的脸露出来，林墨卿手上紧紧捏着一张人皮面具！

“和我想的一样，人皮面具。”林墨卿冷笑。

沈弨的脸上，一会儿铁青，一会儿泛红。

“哼！不打扰你了，我走！”林墨卿把那张人皮面具望沈弨脸上一摔，正好摔开了他被封死的穴道，转身就走。

“哎！等一下！”沈弨冲过去，用力抓住林墨卿的手臂，“这就要走？”

众所周知，林墨卿点的穴道就是解开了，也会浑身酸痛，难以忘怀。

沈弨当然也如此。

结果他的动作太大，几块碎玉从衣中甩出，掉在地上。

“呃……”沈弨连忙松手，弯腰小心拾起。

林墨卿心里一紧：“你还留着？！”

“嗯。”

“碎的也要留着？”

“对我来说，它还是完好无损的。”

“对我来说，它永远碎了。”

“不，”沈弨握住他的手，“它只是一个载体，而我们的关系，还是完好无损，对吗？”

“……”

“好吧……”沈弨松开手，“你还在生我的气。”

“没……没有啊。”林墨卿下意识说。

沈弨笑了，笑的很凄凉：“我会相信吗？用不着再安慰我了，我本就不值得你安慰。我是一个冰冷的人，把朋友的心血当作解脱来浪费，从来不去体会别人的感受，更不明白别人的良苦用心。这种人，根本不需要……”说道这里，他不说了，因为林墨卿的手已经轻轻捂上他的嘴。

“净瞎说，你怎么就冰冷了？我愿意对你付出心血，值不值得可不是你说了算的。”林墨卿温柔地说，“为你所做，我高兴，即使浪费，我……其实也是不怪你的。”

沈弨不能说话，不敢乱动，更不敢挪开他捂住自己的手。只是脸上有些微微泛红。

“你……你为什么那么想要离开我？是因为我做的不好吗？还是因为我做的……太如你意？”林墨卿缓缓把手挪开，缓缓向下，把沈弨的衣领拢了拢。

“都不是，”沈弨道，“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许春。”

“因为人家要报仇，”林墨卿笑了，“你不想死，又再不愿去见他，干脆就选择离开。你这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躲避他，对吗？”

“差不多。”

“有必要也躲开我吗？”

“你难道不是和他一伙的吗？”

“也是……”林墨卿叹道，“你真的是很怕他了。”

“这倒不是，我最近打听到了一些关于他的消息。”沈弨笑了笑，“说实话，我还是很在意他的。”

“是什么？”林墨卿忙问。

“此镇以西，四季如春忘逢山上，有一春临居，隐居着一位‘隐归仍知江湖事，清心常存四季春’的奇门高手。”

“是许春吧？”

“是的。”

“不要拦住我，我去找他。”林墨卿跑出茶馆，在门口，突然回头一笑，“是我替你去找他。”

“可别提我，拜托！”沈弨说出这句话时，林墨卿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依林墨卿已溜出去老远，但内力超强，这句话肯定是听到了的。

此镇以西，果然有一座山。虽是炎炎夏日，但一靠近，就感觉无比清凉。

这样生机勃勃的一座青山，名字却叫“忘逢”。

忘逢……忘逢……，忘记相逢。

许春他，真的想要忘记相逢吗？

他肯定不想，相反，他肯定怀念的要命。

林墨卿一口气冲上了山。

山上竹林遍布，但也有些其他树。快到山顶，有一大片平地，被竹林包围着的，坐落着一个小院。

院门开着，园内打扫的干干净净。

步入其中，竟莫名感到对干净的地面有些玷污。

林墨卿不知为何，心脏跳的飞快。

“许兄。”他轻轻叩了叩屋门，“我可以进来吗？”

门被打开，许春冲出来扑到他怀中：“墨卿哥！”

林墨卿先是感觉束手无策，直到明显感触到许春的体温，双手不由自主地把他抱住。

“墨卿哥，你怎么才来？你不想我吗？”许春责怪的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我自然想你，但是找不到你。”林墨卿轻轻抚着他的后背，“现在我来了，你高兴吗？”

“当然！”许春抬起头，望着林墨卿，林墨卿很高，微微叩首，正好与他对视。

“哎……”许春红着脸把他推开，低着头，心里却狂喜。

“干嘛推开我？”林墨卿弯下腰看着他，“多日不见，是因为见了其他人，所以嫌弃我了？”

“才没有！”许春嗔道，“我……只见你一人。”抓起他的手，“快进来，看看我的屋子布置。”

……

这些是以前的事了。

相逢的好奇、害羞；相处的美好、短暂；离别的悲伤、不舍；忘逢的漫长、浪漫。

有人在等待，有人在寻找。有人觉得煎熬，有人觉得浪漫。

现在还在继续，不可改变的事已成定局。

过分纠结，不如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