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明-夜雨
夜雨綿長,繫著鈴鐺裝飾的屋簷還在滴水。
那是芙妮雅三十出頭時的事。東盟的一個小國首都,因為地形和季風的影響,此地雨季在初秋,秋雨後才會越來越乾,接著入冬。
芙妮雅脫下微濕的披風,隨手搭在椅背,長靴在地板上發出沉穩的腳步。她的肩頸繃著,一整天沒鬆過。
兩人情緒都不太好,自然是因為方才暫停的那場會議的緣故。
「我真的有動怒...」芙妮雅低頭,目光還銳利。「伊斯特萬家族的那個三當家真的太過分了。」她輕輕地將茶杯及茶葉放好,每一個動作都很緩慢,彷彿思緒還在會議上,不在眼前的茶杯。
雷伊娜在窗邊將行李打開,裡頭有提亞洛先生---這個小國中一位社經地位頗高的外交官,私下給兩人的禮物。
那是一顆雕琢非常晶瑩完美的玉石,做成了溪澗山水的樣子,中央湖的部分微微凹陷,可以放喜歡的飾品在上頭。水珠落下時,躍動甩灑、又結合為一,甚是可愛。
「提亞洛不是個惡人,但肯定也不是什麼好人。美其名是為了讓我們不要跟伊斯特萬起衝突造成產業下的百姓遭殃,背後不知道勾結了什麼。」雷伊娜將木盒連同玉座輕放在桌上,那玉隨著燭火和外頭的細雨閃著剔透的水火之光。
當時她們對這份禮物也有推辭,但提亞洛以王之名所贈,是友好的贈,也是上對下的賜,亦是下對上的請求。
他堅毅的眼神中確實帶著一絲無奈與請求。
癥結點在於王的母親就是出自伊斯特萬家族。
「他在本國名聲不差,對百姓也頗有照顧,」芙妮雅開口,聲音有點啞,「但是以王及王母當靠山縱容伊斯特萬。一方面讓他們在各大產業皆有觸及,廣泛給予工作機會,這本是好事;然而一旦該產業中央高層被他們的相關人士取代壟斷,漸漸又收攏福利,甚至以莫須有的罪名以公權力直接接收該企業,讓原先創辦人下大獄。這種手法沒有經營個十幾二十年根本不會讓百姓發現異狀。」
「而發現異狀時,身邊都是他們的人,可能連家人都...就已經來不及了。」雷伊娜想起剛才芙妮雅在會議上的言談模樣,心裡在想的是另外一件事。「...公主,接下來的行程下官務必隨同,就算是沐浴時間也一樣。下官沐浴時,您也必定要在旁,不能隔一道門,直到我們離開這個國家。」
「嗯?」芙妮雅被雷伊娜的話語弄得傻了一下,臉上頓時羞紅起來。「我、我們,很多年沒一起洗澡了。」
「以伊斯特萬家族的勢力,剛剛那個三當家看您的眼神,很危險。」她仍低頭,語調像在陳述軍令,而不是什麼兒女私情的事。
屋裡的火光微黃,細小的雨滴珠子輕聲落在窗沿。
芙妮雅回過神來,想了想,才有些明白了姊姊在說什麼。
「那個...處理生理需求時,排、排泄問題...」
雷伊娜終於抬頭,有點僵,罕有地用有點緊張但已有覺悟的眼神微笑。「鼻子用布巾蒙上,廁間放大量鮮花。明天一早咱們就去市集買來,最濃香的那些。您不只要在旁,您還得幫下官抱著劍。如果實在不能接受,咱們任務就當失敗,暫時回宮,下次一定要來的話帶一隊武藝最高的隨從才能再來。」
芙妮雅瞪大眼張開嘴,難以置信地燒著脖頸,捂住熱燙的臉笑了出來。情緒一鬆之後就一發不可收拾,雷伊娜的肩頭也抖著,雖然沒笑出聲但噴出了鼻息。
她明白這女人不是在說笑,她很認真,從來沒搞笑過,尤其這麼嚴肅的事。
「真、真的?妳認真?上...上大的 也..」
雷伊娜看了看那客居那不甚穩固的房門,窗子,屋簷,當時對接待的人說一切從簡不用鋪張,但沒想到這地方居然已經過了簡的界線。「公主相信嗎,這門我甚至不用費什麼力氣就能將門鏈拉斷。我們出訪的這些年來,西域那時即便是睡帳篷我都很放心您的安全,那兒民風跟這裡差太多了。」
過了很久,芙妮雅才點點頭,說道:「那麼,亞絲塔侍衛長...明日我們改道,先從西南方向,穿過綠壁走廊,去歐清嶺到魯多叔父那兒,....這玉...真苦惱。」
雷伊娜輕應一聲。「退禮對方必定不收,留禮落人話柄...」她的眉也微微皺起,嘴上啐了一聲。「走過那麼多國家沒看過這麼心黑的,明明是較為先進多商的城市,傍晚後卻無人走動,除了伊斯特萬家制服的人三兩在巷弄低聲交談之外,商家都是早早就下門了,處處氣氛詭異。白日我稍微打聽時,跟一般商家問到這,他們的動作都一樣---看向門口、窗外,接著搖頭,縮著噤聲,那動作...實在不是正常城市的樣貌...。」
雨隨著夜越晚,細細地越下越大。然而卻無什麼雨聲,一直都是銀針般,像霧氣,濕透人心。
#寫在結尾:
無明是我花了多年寫的世界觀巨量的小說,當時是一邊跟gpt討論一邊寫的 未來也會一直寫下去。因為主軸部分早已完成,但我傾向於用短篇蛛網式堆疊整個本州大陸的歷史,也可以說我不是造就者,我只是紀錄,我沒看到的事我不知道;---所以基本上所有篇章都可以獨立食用,我既不喜歡過度長篇,也不喜歡伏筆。
看的人(包括我自己)請把翻開篇章後的感覺當作走進了千年博物館,在那一片石塊的紀錄前與後都有可能是浩大的篇幅,或者完全亡佚了。
這是我放在馬特市上面的第一篇。
#獨立虛構歷史
該吃早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