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三生緣
警車、被搬空的教室,還有老師那些欲言又止的問題。
明明只是幾件看似毫無關聯的小事,卻讓我越想越在意。
「你在想什麼?」
程越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
我轉過頭,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我的座位旁,手裡還拿著那瓶熟悉的橘子汽水。
「沒什麼。」
「真的?」
「……假的。」
他笑了出來,把汽水放到我的桌上。
「說吧,又在想後棟的事?」
我看了他一眼,沒想到這麼容易就被猜中。
「如果只是普通的教室整理,為什麼會有警察來?而且老師一直問我們有沒有去過後棟,還特別提醒不要一個人過去。」
程越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
「但我覺得,現在最奇怪的不是那間教室,而是所有人好像都知道一點什麼,卻沒有人願意把話說完。」
我愣了一下。
這正是我一直想說、卻沒能整理清楚的感覺。
原來不只有我這麼想。
「所以我才覺得不對勁。」
我拿起桌上的汽水,指尖碰到冰涼的瓶身,「你說,會不會是以前發生過什麼事?」
「有可能。」
「那為什麼現在才處理?」
「也許是最近才被發現,也可能是以前就有人知道,只是一直沒有人提。」
程越頓了頓。
「不過,這些都只是猜測啦。」
我點點頭。
他說得沒錯。在找到真正的線索之前,所有推測都不能算數。
但我還是忍不住好奇。
那間被搬空的教室裡,究竟曾經放著什麼?
又或者,真正重要的東西,早就已經不在那裡了?
「程越。」
「嗯?」
「如果真的繼續查下去,你會一起嗎?雖然我們大概也改變不了什麼。我們都只是這世界上的普通人,誰也沒有例外」
他轉頭看我,像是沒料到我會突然問這個。
幾秒後,他笑了。
「不然你以為我現在坐在這裡幹嘛?」
「我怎麼知道。」
「陪你啊。」
「而且,誰說普通人就什麼都改變不了?就算真的查不出結果,至少還有我陪你一起當那個一無所獲的普通人。天塌下來,也是兩個人一起扛,你怕什麼?」
我低頭喝了一口汽水,氣泡在舌尖散開,冰涼的甜味一路蔓延。
「誰跟你怕了。」
我小聲嘟囔了一句。其實我剛才只是隨口問問,沒想到這傢伙回答得這麼理所當然,反而顯得我好像真的很膽小一樣。
「沒怕就好。」
程越笑了一下,整個人往後靠在椅背上,雙手枕在腦後,一副悠哉的模樣。
「不過說真的,如果真有什麼事情能查,當個不普通的普通人好像也挺酷的。到時候要是被老師抓到,我就說是你帶頭的。」
「為什麼是我?」
我瞪了他一眼。
「因為你一臉看起來就是會乖乖聽話的好學生啊,老師比較不會懷疑你。」
他笑嘻嘻地湊過來。
「這叫策略,懂不懂?」
「...這叫陷害。」
我撇過頭不理他,但心裡原本因為警車和搬空教室而升起的那股莫名緊繃感,卻在跟他的幾句垃圾話之間徹底放鬆了下來。
窗外正好吹進一陣微風,把遮陽的窗簾吹得微微拂動。陽光落在我們兩人的課桌椅中間,把地上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我們確實都只是這世界上普通的高中生,每天煩惱著寫不完的講義和等一下的考試。
至於後棟到底發生過什麼、老師們在隱瞞什麼,對現在的我們來說,好像也沒有比下一節課要點名來得重要。
程越看了看教室的時鐘,拍了拍我的頭。
「走啦,等一下是班導的課,要是遲到,我們兩個就真的要在專科教室後面站了」
「知道了。」
我把喝完的汽水空罐扔進教室角落的回收桶,拿起課本站起身。
我們誰也沒有預料到,這句隨口說出的「陪你」,會在很久以後的某個日子裡,變成我們之間最特別的開端。但至少在此時此刻,我們只是兩個準備小跑步趕去上課的普通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