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傳媒的五月十三|廢死死刑、精神病與社會安全網、犬儒
評論| 殺戮的艱難
https://theinitium.com/20160511-opinion-books-deathpenalty/
我知道反對死刑才是政治正確的。先進國家都已經不執行或正式廢除了死刑,而且我認同的多數社運人士都這麼主張。
理由之一是:許多死刑其實是誤判。
理由之二 是:生命無價,不能以任何理由剝奪。
理由之三是:將人處死只是無意義的報復,使人悔悟豈不更好。
理由之四是:犯罪有那麼多遠因、近因,為什麼罪責卻僅由罪 犯承擔?
理由之五是:死刑並未嚇阻犯罪,更沒有解決問題。理由之六是……
一定還可以繼續列下去的,但是我想了想,抬起頭來對「老師」說:「我不知道。」
有一些時刻我是希望有死刑的。……我得很努力才能提醒自己:年代久遠,當初的辦案技術想必粗糙,裡面應該有很多「兇手」其實也是被冤枉的。即使如此,看到那些嫌犯無罪開釋的案子,我還是感到餘怒未消。我從來沒有這麼期待死刑
從心理層面來看,人們之所以寄望死刑,是因為他覺得自己的安全受到威脅;他是從「準被害人」的角度在考慮死刑問題。
從前,判死刑是不夠的。得凌遲,得腰斬,得五馬分屍,大家還興致勃勃的圍觀。但是越到近代,我們對「殘忍」的忍耐度越來越小。現在死刑用電椅、用毒針、用 槍決,我們仍覺得不忍卒睹。同樣一件事情,以前不算殘忍,現在卻被視為殘忍,可見「殘忍」的概念是社會建構的,「殘忍」的標準是浮動的。
殘忍不容易定義,但可以迂迴的試著逼近。當代的死刑用槍決、注射毒針或電椅,而捨棄了斬首、絞刑或毒氣室,是為了避免殘忍,不要讓犯人承受額外的痛苦。支持死刑的人常常強調,現代的死刑已經很人道了,我們為他找了一個最不痛苦的方式,已經仁至義盡。也就是說,同樣是懲罰,如果能夠節制至最低限度,那是仁慈;如果過當,那就是殘忍了。
「過當」!是的,就是「過當」。既然無期徒刑已經足以達成隔絕的目的,那麼死刑就是「過當」,就是殘忍。我看王文孝的死刑檔案會感到不忍,不是因為他不壞,而是因為,那是一個社會「過當」地執行其集體意志。
我的論點不是生命的可貴。
我的論點是殺戮的艱難。
唯其如此,我們才保住了好人與壞人之間,那一點點的差別。
張娟芬:我的論點不是生命的可貴。我的論點是殺戮的艱難。
「當代的死刑用槍決、注射毒針或電椅,而捨棄了斬首、絞刑或毒氣室,是為了避免殘忍,不要讓犯人承受額外的痛苦。」
這些都是洋玩意。華人的歷史記憶裡有「避免殘忍」的選項或主張嗎?
崇禎朝受冤而死的名將袁崇煥,因為北京民眾深恨其人,也有爭相購買其肉啖之的情事。
公元1866年2月23日,英國駐華使館參贊威妥瑪專門就廢除凌遲一事向總理衙門遞呈說帖,希望清廷廢除凌遲。清政府考慮到國際觀瞻和洋人的臉面,最終和威妥瑪達成協議:
『凡洋人交出的中國人犯,不論何罪,都不使用凌遲,對中國抓捕的人犯則照常。』
評論| 許仁碩:未來的社會安全網,能否既接住精障者又接住普通人?
殺警的病患在上火車之前,曾在發病下前往包括警局、社會局在內的數個單位,但仍舊被漏接。
這並非個別人員的責任,而是整個制度出了問題。而當身亡員警的不幸遭遇,標誌出了社會安全網的漏洞時,若這陣子的社會高度關注,真能因此在未來能織出一張給精障者的網,那麼那張網究竟是用來監視與隔離,還是陪伴與協助?
數十萬精神病患與家屬不是陌生人,而是台灣社會的一份子,也可能是你我的家人朋友,或就是明天的你我。
站在政策的分歧點上,是要裹足不前,還是要往哪個方向去,都需要所有人的慎思,以及行動。
許仁碩:織出一張給精障者的網,那麼那張網究竟是用來監視與隔離,還是陪伴與協助?
對於強制住院審查門檻提高,導致件數降低的情況,招致了許多反對的聲音。
首先是許多民眾抱怨就算報案,警察也不把在社區中、街道上令自己不安的精神病患「抓去關」。
此外,許多病患家屬也主張,過去如果病患的情況讓家人不安,可透過強制住院處理,但現在醫師都不願輕易同意,這讓家屬飽受人身威脅。而且強制住院是公費支出,最長六十天的住院期間,也可以讓疲於照護的家屬喘一口氣。
曾經在一場官方會議上,有一位家屬團體代表很氣憤地對筆者說:
「哪一天有家屬被殺了,你們都要償命!」
認為團體在個案上的監督與協助申訴,是導致強制住院變難,讓家屬陷入困境的「元兇」之一。
「哪一天有家屬被殺了,你們都要償命!」
讀者十論:願意進步的,被掩沒了
Cwy,回應《專訪文化學者徐賁:中國社會的「犬儒病」史無前例》
犬儒真的很可怕,他們既不是愚蠢也不是傻瓜,只是不理會是非黑白,不相信任何理念,不覺得需要更新任何觀念,因為只要能活下去就可以,只要能活得輕鬆,什麼立場、標準都可以順手拈來。
對什麼都冷嘲熱諷,一切別人眼中的義意都毫無價值。
問題是真的能生存下來的是他們。更大的問題是願意進步的被掩沒了。
“更大的問題是願意進步的被掩沒了。”
專訪文化學者徐賁:中國社會的「犬儒病」史無前例
一般而言的現代犬儒主義是一種不問理由,一味死活不相信,遇事只會憤世嫉俗、陰陽怪氣、委曲求全、自以為是、自得其樂的心態和處事方式。犬儒主義只是懷疑和否定,而拿不出、不想拿出或不屑於拿出積極的主張。
自由社會中也同樣存在這樣的犬儒心態和行為,例如美國有許多人對現有的兩黨政治和惡性爭鬥極端失望,以至對美國的憲政制度和自由民主持徹底懷疑、悲觀、否定的態度,以為自由民主與專制根本沒有區別。
犬儒的玩笑包含兩個互相矛盾的方面,
第一,它包含對現狀的不滿,
第二,它並不相信它所不滿的現狀是可以改變的。
它會嘲笑無官不貪、天下烏鴉一般黑,但卻又無可奈何地接受這樣一個現實。它的憤世嫉俗、冷嘲熱諷是它唯一的應對方式。犬儒式玩笑對它所取笑的專制統治並不構成真正的抵抗,頂多只是讓統治者有些難堪而已。當然,就連這樣的玩笑,專制統治也不能允許在公共媒體上公開傳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