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yke] 2019 — 熊野古道 中邊路 (D 0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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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08/01 @ Medium] 。只有累積沒有奇蹟 。

[健行筆記] 2019/10/16「熊野古道中邊路 高野坂」


昨日泡完湯後,伸了伸腿扭了扭腰覺得摔傷的地方已經好了些,
隨意吃了點東西就在榻榻米上打滾,一邊翻出了地圖跟車班表,
不很想動的腦袋一邊算著時間,身子骨卻誠實的漫上一層慵懶。

就這麼耗著也不知道是幾點睡著的,但這似乎也是種讓人嚮往的生活…

清晨時段隨著訂好的時間表搭公車到 三輪崎駅前 Miwasaki Station ,因為今天,要來去走一段不怎麼有名氣所以不太容易到達但卻相對好走太多的「高野坂 Koya-Zaka」。

下了公車沒有太多的疑慮,只是看著密密麻麻的路標,似乎每一個名勝點都相距不遠,甚至都是可以在一小時內來回的景點;就差那麼一瞬,大心的我就會順從貪心的內心踏遍每一個地方,畢竟明天就要返回京都訪友一起旅遊關西去了。

但經過這一路,其實也是在讓自己反覆練習如何在獨處時能更冷靜的思考與解決問題,只能選擇在經歷了不太長時間的自我思想鬥爭後,果斷的往計劃好的路線奔去,揮揮衣袖帶著對於未來計畫的期待,快速地用手機拍下一張張照片,再將這些景點納入未來旅程的路線計劃中。

遠遠的就聽到火車呼嘯而來的聲音,我三步併作兩步的趕著往小丘邊上走著,畢竟這是第一次我可以站的離火車疾駛過的鐵道如此之近,感受著那股從鐵道枕木和碎石傳遞到腳底的震動,那種與危險同在使得腎上腺素突然飆升的緊張刺激,讓我彷彿聽到了血液在身體內加速流動的聲響。

尤其當奔馳過的又不是我印象中圖鑑上的紀國線列車圖裝時,除了感官大大的被興奮和震撼已外,腦子不免又多了個疑問,那種未解之迷的搔癢感再次的刺激著我的交感神經…

經歷了短短十多秒的震耳欲聾和與危險相交不過幾十公分的距離後,當我轉身回到步道上面對一片綠意時,我竟然生出了一種荒謬的惆悵若失。剛剛感受到的速度感跟林間步道的悠哉與寧靜,真是太過於天地雲泥,卻又各自有著完美卻致命的吸引力。

看著那些在風災過後還沒被全心全意打理的小菜園子也顯不出特別生氣勃勃的朝氣,不知道它們是否也是因為天天給疾駛而過的火車給震的一點脾氣都沒有了呢?

突然間這與前幾天都不相同的路邊石道標引起了我的一抹注意:
「熊野古道高野坂 xxxx 二十三T 」… ?嗯…?

這一路感知的東西很多也很美,走在前人路上更多的是知恩惜福,畢竟吸收了這麼些念、力、意、相、鳴… 等能量,發現自己除了加深更多的憧憬外,更莫名堆疊起越來越多疑問。漸漸的彷彿每一個吐納都不再只是學習與思考那麼輕鬆,更多卻是要把心中的「忍」完全發揮,忍下那急迫著想要解開未知的慾望。

在儒道佛三大家的思想中,「忍」更貼切的說應該是「能忍人所不能忍」,是 以柔克剛、矜而不爭 ,也是 上善若水、海納百川 。
在日本提到「忍」,就不免會想到「忍者」這存於鐮倉至江戶幕府時代的特殊職業,它們的能力相當於今日的 CIA +FBI ,忠誠度可與 MI6 和 Mafia 相比,手段甚至比 SS / KGB 和 血滴子 來的高明許多。而更巧合的是,記述忍術流派的秘笈大典,可是叫做《萬川集海》呢!

無論是現今的社會或江戶忍者的世界,都可以看到各種以目的為手段的行動或計劃,但它們是否符合仁義道德與制度優先或許不是最遵上的準則,畢竟在某種程度上,人性與人心已經完美的與利益結構系統相輔相成的完美融合。

只是,說了這麼多,那個石道標到底寫了什麼啊…(我忍!)

往前再走去,看著眼前這一段長滿綠苔的鵝卵石路,心中突然有種說不出的茫然。沒有想到這似井繩的報應會來的這麼快速與直接,只能一邊貪婪的用雙眼將這片危險的美麗記上,一邊發現自己不自覺緊咬著後牙槽的身體還是那麼樣的實誠,握著登山杖的手心更是悄悄的沁出了一層薄汗。

就這滑個滋溜的綠苔鵝卵石路,自我保護機制自動啟動的抬腳取了左道,踏下一步混著腐葉與泥土混合著天然水溝路,往傳說中「弁慶的力石」走去。
那個當下開始,伴隨著風吹過的聲音,我開始計算起自己的呼吸。

當江戶時代的人們辛勤的把石頭一塊塊的整齊堆疊,
一代又一代的人們隨著時間推移一起觸摸且經歷著,
這種交替輪迴留下的不只是足跡,更是永不止息的生命。

傳說這裡曾經有三塊石頭,大的,中的和小的各一塊。
當時的弁慶為了要顯示自己的能力,他將小的和中的石塊都抱了起來扔了出去;唯有這剩下來的一顆大的,就這樣子留了下來。
[弁慶的力石]

一直以來,我所佩服著的源義經,就是弁慶終其一生追隨的人。
撇開提供血緣基因的住持湛増以及各種關於弁慶出生時的神奇傳說外,在平安時期僧兵的思想道路上能把持著自己,且有「但凡上樑正,下樑就不會太歪」的思想堅持,就不難理解源義經與弁慶是走在正道上的利益人。

摸了摸這個傳說沒有被弁慶丟掉的大石頭,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想起三國裡吹鬍子瞪大眼的關羽老爺子和魔戒裡手持雙刃戰斧的都靈矮人金靂,那一股武夫特有的驕傲與硬氣瞬間映入腦中,彷彿在這個奇異當下活脫脫的,一邊跟弁慶抱拳擊掌,一邊把酒言歡。

只是,在最終的最終,弁慶還是只能悲壯的身中萬箭立往生…

在暖陽的照耀下抬頭看了眼藍天白雲,甩甩頭拋開了這一段在古今中外歷史小說架空的神遊,鼻子一邊聞著新鮮植物和腐敗草葉混合的奇特味道,心中不禁湧上一陣苦笑,這味道根本是大型昆蟲聚會的邀請函啊!

在轉身繼續前進時,經過了這麼一片我很喜歡的竹林。
自古以來,竹林深處常被傳言是隱士修練的場所,更是我老家國寶大熊貓的最愛,也因其特性在中國的文化藝術中占有很重要的一席之地;除了藝術美以外,竹子的各種經濟效益也令人感到雀躍,有藏在土裡新生竹筍的清甜,隨風搖曳的竹葉竹筒更有著青翠且獨特的香味,一邊提供了陰涼的屏障,更給五種感官器官帶來極致的感受。

而傳說中日本神話《竹取物語》的輝夜姬也是轉生在竹林中,其美貌與氣質更是令神話中的男人們都無法忘懷;直至最後的羽衣昇天歸月為止,整本物語中細膩的書寫手法,都不難看出竹林對於輝夜姬深刻存在的刻畫影響。
只是也另有一說法是因為竹子中間的空心部分提供了足夠的空間,使其成為最佳的聚陰處,就如同榕樹的氣根一樣,所以也時常有很多理性科學無法解釋的傳聞發生在竹林中。

漫步在竹林中的清冷感突然傳來,聽著風穿過樹林的沙沙聲,不由得加快了腳步;那寂寥的刺痛彷彿像是在大光明中隱身著來自幽冥的陰暗物質在窺伺,又彷彿向人招手般的,閃現的快又令人不知所措...

一步一腳印的來到了 鯨山見跡 Whale Lookout ,卻在看到灰濛濛的海面時突然有種莫名的傷感情懷。這裡是早期漁民發現鯨魚在近海洄遊的蹤跡後以狼煙告知海上作業船,讓船隻可以捕獵鯨魚的制高點。

。當自然運行法則在人為的介入時,就是充滿無限無奈的。

日本確實是現在為數不多還提倡獵捕鯨豚的國家:
早在三百餘年前,新宮當時的領主水野氏就曾向京都的朝廷上貢鯨魚肉;而整個日本對於獵捕鯨魚的數量尤以二戰後的1960年代唯最;但在動保意識抬頭崛起後,血染港灣的現象在1980年代就已大不如從前,人們也漸漸的不再跟海裡最大的哺乳類動物過不去。

而現在不再由三輪崎這邊捕獵鯨魚後,三輪崎八幡神社每年9月中旬都會舉行秋祭,並在祭典中跳 鯨舞 (鯨とともに生きる) Living with Whales 來呈現青年人勇敢航行出海捕鯨的動作。

。但當自然運行法不再有人為的介入時,就反而會是充滿無限神秘的。

只是不知道是否是因為我到的時間太過於巧合,再確認已經是把自己包的嚴嚴實實後,我迅速的架了腳架只拍了這麼一張照片後隨及溜之大吉。
不為了什麼,就只是因為那一群又一群的蚊子大軍啊!

迅速的離開了蚊子大軍的駐紮所,我轉身再次穿過竹林,沿著石牆的遺跡走著,一邊觀察著地面上苔癬和泥土的分布與生長方向,一邊向著 金光稲荷神社 Kinkoinari Shrine 走去。

走進鳥居,散落的石塊與倒木讓這一段參道透著一股濃烈,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響與竹林中的清冷完全不同,更多的似是帶有天地間的悲鳴,卻時不時在突然寂靜的瞬間被伴隨著,彷彿那一個暫停的按鈕被冥冥中控制著。
走到神社前面看見了一個完全沒有明白的告示,鞠了個躬聊表敬意轉身離去也沒太當回事,殊不知在查找資料後才知曉了這兒塵封的壯烈…

1570年,岡山城主金光宗孝,被戰國大名宇喜多直家控制且安上了背叛另一位大名毛利元就的罪名後,光榮的切腹自殺 (另有一說是被暗殺);
而其倖存的臣子們就保護著金光氏的聖體逃到了這裡,並將其供奉於此。

在那個彷彿不殺戮就無法生存的時代,當為了所謂的活著呼吸主導並貫徹了武士道精神,在取得大義後得到的讚揚遠比獲得的功勳高時,漸漸的人性對於生命的尊重及取捨似乎在選擇上就會變得相對的容易,直到不斷輪迴似的再次的洗牌成功前,只能用時間換取局勢的表面安穩;但在時間的長河裡,活物一生的定義對於天地玄黃宇宙洪荒來說不過就是小於一個吐納的眨眼瞬間,只能把持限與度,盡心力的存在。

曾經聽人這麼說過:「只要人性存在,歷史只會不斷重演,但我們卻永遠無法阻止。」
這,才是血淋淋的現實,不光只是歷史,現世也是。

甩甩頭嘗試驅趕沉悶的心,畢竟在步出神社鳥居後,壓力不減反增。
來到有著斑駁木頭的休憩所邊上,看著新宮市掛在上面的標語,瞬間有種覺得肚子被打了一拳和血吞的荒謬感,畢竟前一秒還在悲嘆歷史的興衰,後一秒就被那個可愛又萌到不行的野山豬圖樣給逗笑了。

下了包包拿出了運動飲料灌了一口,不免想起那一個人體排氣與打山豬的相聲段子,突然覺得現實中的野豬就算像魔法公主裡的 乙事主 (Okkoto-nushi) 那般,似乎也沒有那麼令人感到恐懼了啊!

不過這邊竟然還有野山豬啊!真好呢!

在山林中的路彎來繞去的,旁邊還有一條往五輪塔和孫八地藏的岔路,但我卻沒有走進去,因為距離我想要搭乘的公車只剩下一個小時,可中途還有一兩個我想要特別駐足的點,因此在取捨下,不得不捨棄了這段路。
這或許是種被時間與行程束縛的遺憾,也是一種旅徒計畫的妥協,但最終都只是在牽就與成就間的成熟選擇。

突然在樹叢中看到了王子ヶ浜延伸到天邊的海岸線,嘩的瞬間被這海天一線給吸引,抬頭望了眼天空中的雲層,卻還是不由自主的看回海面,那堆疊的岩板和白花花的浪花彷彿在訴說著遁地入海的不甘,而頂上一顆綠色的小樹屹立在邊際線上,卻又瀟灑的仿佛掙脫了世間的掙扎,看盡凡世的俗塵,不合時宜的,腦中卻突然想起了蘇花公路的美與憂愁…

我,瞬間好像有點想家,但似乎又好像不完全是那樣。

在準備步出高野坂的山林路徑轉角處,看到這個告示牌上寫著「御手洗國有林」字樣,再一次的輕笑了起來。
其實,在準備這段行程前,我特別學了一些片段知識以備不時之需,而其中就恰好有「御手洗」這個詞。

一般常見的「御手洗」是 廁所 (おてあらい / Otearai) 的意思;
明治八年(1875年) 日本宣布了《苗字必稱令》後,「御手洗」也為姓氏或地名 (みたらし / Mitarashi / Mitarai ) 所使用;
而我個人最為鍾愛的醬油團子更是叫做「御手洗糰子」 (みたらし団子 / Mitarashi dango) …

但是在宗教領域中,「御手洗」代表的卻是除難淨身,更是神社寺廟裡供參拜者洗手漱口的手水舍。

所以,或許在走過這片「御手洗國有林」後,應該可以說是受了神的應許吧!


(下一篇。繼續)

CC BY-NC-ND 4.0 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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