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4｜那件一直都在的白T

有一款幾乎每個人衣櫃裡都會有的衣服。
不管流行怎麼改變，也不管到了什麼年紀，
它始終站在那裡——
白 T 恤。

你的衣櫃裡，也有吧？
而且通常不只一件。

白 T 從來不是主角。
它不上雜誌封面，也不負責驚豔任何人，
卻總是在你站在衣櫃前發呆五分鐘之後，
被我一臉妥協地拿出來。

「好啦，就你了。」

白 T 很誠實。
棉質貼著皮膚，不幫我修飾人生，
清晨穿上時是乾淨的白，
到中午，就開始記錄我這一天到底過得怎麼樣。

第一滴咖啡，通常會精準落在胸口正中央。
不是潑，是那種來不及反應的「滴」。
我低頭一看，心裡就知道——
好吧！今天不用再對它太好了。

接著是午餐。
不管吃得多小心，
白 T 都會替我留下證據，
證明我有好好吃飯。

晚上回家，
站在洗手台前，
拿著肥皂、去漬筆，
一邊搓，一邊幫它規劃未來：
「這件，下次只能穿在家了。」

即使反覆揉搓著污漬，
轉身還是去買一件一模一樣的。
好像只要換上一件新的白 T，
明天就可以重新開始，
又是嶄新的一天。

但奇妙的是，
就算白 T 這麼容易被生活擊倒，
還是會一再買白 T。

因為白 T 不會要求我撐住。
最好是別化妝，才不會讓它沾上顏色；
小腹放鬆，它也不評論。
它不需要站直、收腹、表現得很可以，
只要記得把它穿上就好。

只要西裝外套罩住，
它可以陪我走進會議室，
當然也可以陪我癱在沙發的一角。
更不介意獨自承擔一整天的汗水、咖啡，
還有生活本身。

穿白 T 的時候，
不用提醒自己要看起來怎樣。
我只是走路、坐下、喝咖啡、過日子。

以前我以為，
「做自己」應該要很有風格、很明確、很被看見。
後來才發現，
真正自在的時候，
反而會接受自己有點狼狽。

白 T 不會讓我成為焦點，
卻會在我最放鬆的時候，
把我留在自己身上。

它不再那麼純白，
卻更貼近我每天的節奏。
那些洗不掉的痕跡，
不是失誤，
而是我確實有在生活的證明。

所以不管衣櫃怎麼換季，
風格怎麼演變，
白 T 一直都還在。

因為白 T 唯一的缺點，
就是太容易參與我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