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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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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的盡頭|短篇故事

大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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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的刀從胸口拔出時,她說:「我愛過你,但我更愛那個位子。」他殺光埋伏的人,走了很久。有時煮飯習慣性煮兩份,盛好才想起只剩自己。破廟前,素瑩看見他,只說:「粥熱著,你的碗我一直留著。」桌上那副碗邊緣磨花了,像被擦拭無數次。他跪下抱住桌腿。素瑩問:「冷嗎?」多年來第一次有人這樣問。他點頭,像個孩子。然後哭了。雪還在下,但這次他不是一個人。​​​​​​​​​​​​​​​

阿嵐倒在火爐前的時候,第一個念頭是:今晚的魚湯還沒關火。

妻子的匕首從左胸穿出,角度很準,避開了心臟。她學過的,十三年前他教的。他記得那時她總學不會,說自己手軟,他笑著握住她的手說沒關係。

「對不起。」她俯身,聲音很輕,像每個睡前道晚安的夜晚,「我愛過你。但我更愛那個雪原領主的位子。」

她停頓了一下。

「對不起,阿嵐……我選了後者。」

她拔刀的時候,他下意識抓住她的袖子。不是要留她,只是習慣,這十三年來,每次她出門他都會這樣拉一下,然後說「早點回來」。

這次他什麼也沒說。

她走了。門沒關緊,風把雪吹進來,火爐的火苗跳了跳,滅了。

阿嵐躺在地上,盯著天花板。那裡有道裂痕,去年冬天就想補,她說不急,明年再說。

現在沒有明年了。

他使用秘術爬起來,關了魚湯的火。然後去院子裡,把埋伏的十二個雪原鬥士都殺了。動作很熟練,一刀一個,像砍柴。

血濺在雪地上,很快就被新雪蓋住。

他站在院子中央,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牽過她,抱過她,在雪夜裡替她暖過無數次。現在只剩血。

他想哭,但眼睛很乾。

像枯井。

他走了很久。

不記得多少天,只記得雪一直在下。胸口的傷裂了又結,結了又裂,後來就不痛了。

他開始跟雪說話。

「今天風小一點。」

「前面應該有個鎮子。」

「她說她愛過我……是真的嗎?」

雪不回答。

有時候他會忘記自己在走路,站在原地發呆,直到雪把腳埋住才回神。有時候他會煮飯,習慣性煮兩人份,盛好了才想起來。

另一碗粥放在旁邊,冒著熱氣,慢慢冷掉。

他盯著那碗粥,很久很久。

然後倒掉,繼續走。

第二十幾天的時候,他經過一個廢棄的村子。雪地上有兩排腳印,一大一小,並排走著,偶爾會靠近,像在說話。

他蹲下來,伸手描著那些腳印。

然後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就哭了。

沒有聲音,只是眼淚掉下來,砸在雪上,很快融化。

他用袖子擦臉,站起來,繼續走。

破廟前的松樹下,素瑩正在掃雪。

她抬頭,看見他的時候,掃帚掉在地上。

她沒有跑過來,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眼睛紅了,但沒哭。

阿嵐也站著,站了很久。

最後是素瑩先開口:「粥熱著呢。」

她轉身進屋,聲音很平靜,「你的碗……我一直留著。」

阿嵐跟著走進去。桌上擺著兩副碗筷,靠右邊那副的邊緣已經磨花了,像被擦拭了無數次。碗底還有細小的裂紋,用金漆補過。

他認得這個碗。十五年前他送她的,說等他回來就用這副碗吃喜酒。

他忽然跪下,抱住桌腿。

肩膀劇烈顫抖,卻發不出聲音。

素瑩在他身後蹲下,沒有碰他,只是安靜地陪著。

過了很久,她輕聲問:「冷嗎?」

阿嵐愣住。

十幾年來,第一次有人問他冷不冷。

他點頭。

像個孩子。

然後哭了。

哭得很慢,很安靜,像冰層下的水,一點一點融化。

素瑩伸手,輕輕抱住他,把臉靠在他背上。她的眼淚掉下來,浸濕他破爛的衣服。

「回來就好。」她聲音很輕,帶著顫抖,「回來就好。」

外面的雪還在下。

但屋裡的火爐燒著,粥在咕嘟咕嘟地冒泡。

阿嵐聽著那聲音,閉上眼睛。

胸口的洞還在,可能永遠不會好了。

但至少現在,有人替他煮粥。

有人問他冷不冷。

有人等他回來。

雪還在下。

但這一次,他不是一個人。

AI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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