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冬野:歡迎回來。
幾年前在b站上聽到冬野《與我交談》的現場。那時那個影片的名字還叫《未命名新歌》。沒多久,他的演出就被無理地舉報,之後他在微博敘說憤怒,被官媒下場帶頭罵,一夜之間網路上所有的人都在鋪天蓋地地罵他,熟悉他的、不熟悉他的。如同洩洪。
我在外面遙遠地看著這一切發生,無力改變,心如死灰。我徒勞地想像,試圖體會他的痛苦。我在心裡一遍一遍地問自己,「冬野,我們還能再知道這首歌的名字了嗎。」我一遍一遍地循環那個四分十二秒的影片,把每一個音符刻在自己的腦袋裡,刻舟求劍一般。
這些年有許多想他的時刻。但他仍舊如此沈默著,我只好一次次翻出舊影片來看。我最喜歡他在2015年西雅圖摩登天空音樂節唱的臥龍吟,那最接近我第一次在他的現場聽到他的歌聲時的震撼。我把它放在耳機裡,音量開得很大。我什麼也不再想,就把自己丟進這樣一把聲音中,隨波逐流。
時間回到此時此刻,我無盡的等待落定了。我終於知道那首歌的名字了,也終於再次讀到了他。如飲甘霖。
不知道是不是我太過倚賴自己的想像,但在我眼中冬野想要傳遞的意思清晰地如同俯瞰圖上地表的逕流,從他仍舊是個少年時一路延伸到此刻,沒有任何被誤讀的空間。(當然我知道我總是過於自信,若各位有不同的解讀也歡迎指正。)
再想想。不再想,什麼也不再想。想了又想,憤怒是自我杜撰與自導自演,但憤怒也曾經真實地流淌過,無論怎樣消解怎樣嘲諷怎樣不屑一顧,那些時刻也都真實地輾過他。真的可以不再想嗎?像是村民,像是傻子,像是眾生,就這樣隨他們起舞吧。或者把自己浸泡在純粹的情緒中,像是後八九一代一樣,就此在無謂的性與愛之間沈淪吧。
他清醒地看著自己的命運被主宰,他在「再想想」與「不再想」之間擺盪。他在空盪大腦的海洋中浮游,他既可憐眾生又試圖堤防眾生在大人物左右下的反噬,他與他們和解一萬次又開戰一萬次。他自嘲,別把自己看得太清高,別以為自己思索過的就是真理。他想要丟掉這種不同但又不甘也不能。繼續這樣下去嗎?可是這種反覆太痛苦了。要怎樣繼續活下去?
活下去,什麼糟糕的事情都可能發生。戰爭,那就想想戰爭吧。那是比自己這點微不足道的痛苦更宏大更劇烈更能撕碎世界的痛苦。可我們什麼都做不了。只能徒勞地感嘆,再徒勞地哭泣。或者想想過去,想想那隻鴿子。這不是生命中的第一次撕裂,也不會是最後一次,有什麼值得反覆思量的呢。
活下去,什麼美好的事情都可能發生,只要不再想遙遠的事。在這條漫長到看不到頭的河流中,始終不變的才最珍貴。
也許以上只是我的意淫,也許一切根本無關冬野而是關乎我自己,我僅僅是自顧自地在用冬野的文本撫慰自己的痛苦。無論如何,我仍舊由衷地高興,他的聲音,再一次在我的耳機中升起了。你看,活下去,什麼美好的事情也都可能發生的。
冬野,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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