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大寒之間
感冒三件套:頭痛、鼻塞、耳鳴。周四早上起來雙眼紅腫不堪,冰敷、在暴雪中去藥店買眼藥水。
居家整個星期,每晚貓都靠在我右大腿旁睡覺。白天我總是故意做他不喜歡的事惹毛他,偷偷拍他的屁股,他氣急敗壞了就咬我那隻拍他的手。
感冒中的電視從韓劇看到日漫,再到女同電影和關於新自由主義發展的紀錄片。周六無意間和朋友們接龍看亞裔酷兒主題片,從最經典的《面子》到時下最火的《巔峰對決》。隔日起床后一陣空虛來襲。
過去時光最美好之處僅僅在於它已經過去了。
Here, I shall say something hopeful.
從你決定不再尋死的那一刻起,你便再也不怕走凌晨三點的夜路。你低頭望着雙手,知道最大的危險從何而來。
如今的生活是前所未有的自由、透徹和幸福。這是最好的時光,也正因現在不是過去,並且沒有什麼能讓我回到過去了。每晚躺在床上,我試探性說出我真的很想死,緊接著意識到這不是真的——我已經不想死了。我只想能趕快睡着,如此明早七點半得以起床學習。
如今的我發自內心地享受做有正確答案的選擇題,因為沒有什麼比這更簡單的事,它無關你的情感和內心。直到最近我才意識到我有能力做很多事情,但沒有必要因為能做就去做;我也有許多擅長做的事,但這不意味著我會我喜歡做。
我還是不得不說:與其出櫃,還不如直接說自己有精神病。我一發瘋,眼前的世界順便變得溫柔了起來。
當然,有時我也想寫一些詩情畫意的文字,有時我也想一見鍾情說我們是命中注定,有時我也想後悔自己放棄了那些本可以低頭走的路。在前世,我以為我最大的錯誤是不夠浪漫,便在現世照貓畫虎尋求世人所追捧的浪漫。可是最近,我意識到前世的我並非不夠浪漫,而是缺乏能理解我的浪漫之人,因為苦痛而放棄了革命。現在不同了,我會理解我自己;我不會再放手了。
人生無論是否有人相伴,總會有寂寞的時候。這樣的寂寞是與生俱來的,沒有另一人能填滿,於是人們便創造了許多東西來彌補寂寞。我想起我的第一位諮詢師說的話,你選擇了一條非常難走的路,沒有什麼不好,只是也許你會走得很辛苦。回想起來,我卻已然忘了這究竟是一條怎樣的路。
失眠時腦里湧現的聲音,不是疑問、也不需要答案,是不斷重申的瑣碎的結論,不斷與自己對話。好像除了自身以外沒有人能和我對話。是對話,不是自說自話。
一切都會變好的。我和同事說,我從來不會和客人說這句話,因為它不是真的,我不會用虛假而空洞的陳述予人慰藉。我們都看到一切並沒有在變好,一切仍是這麼糟,只是不同形態的糟。只不過我們會變習慣、變得適應,甚至你可以說是麻木、學會自我催眠。也許,有些人很幸運,進入了新的位置,能讓其少遭受一些傷害。我們不如說,一切都會過去,一切都在更新,也許生活會比從前更能忍受一些。
比如,今天也出太陽了。
我練習寫下日期、時間和謂語,寫完整的句子和每天早上鋪床是同樣的,能夠喚醒自己的理智。我需要記錄下時間,否則它們就會化作一團漆黑的漿糊,否則我還會以為自己十六歲,否則我還分不清前世和今生。
只有在照鏡子看見自己的肚腩和大腿上的生長紋時,我之為我不只是我的思想才變得真實了起來。你又到你的頭腦裡去了,快回來!諮詢師說。你現在感受到什麼?什麼都感受不到。你的雙腳呢?感受不到。是嗎,這麼真實存在的東西卻感受不到呢。我不願成為理性的延伸,於是我立志減肥;好似只要減去肉眼可見的脂肪就可以清掃我腦中的重擔。
他不斷提醒我,你很聰慧,明白很多道理,也很能理解他人的感受。但重要的是你的感受,你可以允許自己釋放它們嗎?不再用理性的魔咒將它們埋藏在心底。
我感到平靜——陽台望出的樓頂煙囪冒着白煙,淡藍的天空映出一抹紫霞,陽台上化剩下的雪結成一層薄冰,貓蜷縮成一個問號在毛毯上睡覺。我的右肩酸痛,眼睛乾澀,雙手充滿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