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丢失
雨水在鐵皮屋頂砸出密集的震顫。
震動順著空氣,一下一下,精準地撞在鼓膜上,響得震人腦子。
手掌貼著的地面,冰冷又粗糙。風裹著濃重的鐵鏽味和濕泥氣,硬往鼻腔裡鑽。心跳快得離譜,砰、砰、砰,撞得肋骨陣陣發麻。
忽然,一片慘白的光斑在視野邊緣炸開。
亮得刺眼。視網膜像被針尖猛扎,火辣辣地灼痛。
來不及思考。身體在痛覺傳來的瞬間,已經猛地彈起。
手掌先觸到極硬的表面,緊接著傳來塑料被狠狠揉碎的脆響。世界劇烈搖晃,視線裡只剩扭曲的線條、狂晃的陰影。
耳邊竄起一陣尖銳的高頻嘶鳴,像有人在瘋狂嘶吼,卻聽不清半個字——更磨人的是,這聲音刺得耳膜持續發疼。
雙手死死扣住,往下猛壓。
把那不停晃動、不停折射著扎眼光斑的東西,硬生生按進泥濘裡。
一下。兩下。
直到那片慘白被徹底揉碎,視線裡只剩一片死寂的灰。
刺激源終於消失。
瞳孔在黑暗中擴到最大。胸腔劇烈起伏,冷空氣大口灌進來,刮得氣管生疼。
他低下頭,死死盯著自己的手掌。掌心裡沾著黏稠溫熱的液體,溫度正一點點往下掉。就這麼盯著,直到手掌的紅腫和顫抖,慢慢平息。
……
突然間,視界邊緣的像素開始熄滅。
不是天黑。是灰色在成片成片地蛻成純黑,視野像個不斷收緊的圓圈,瘋狂向中心坍縮。
怎麼回事?
他拼命睜大眼睛,眼眶幾乎要撐裂,想看清前方那盞馬燈的微光。可那光在融化、在模糊,怎麼也對不上焦。
他大口喘氣。
胸腔裡卻一片死寂。感覺不到氣流擦過喉嚨的摩擦,感覺不到肺部擴張的張力——什麼都沒有。
體表的溫度在急速退潮。
四周靜得可怕。明明睜著眼,卻什麼也看不見;明明在用力呼吸,卻什麼也抓不住。這種沒有像素、沒有反饋的空茫死寂,比任何劇痛都更冰冷徹骨。
手掌在粗糙的地面上瘋狂抓撓。
指尖死命摳著,用力,再用力。指甲蓋在硬地上生生折斷、翻起、脫落。
鑽心的疼。
可這點火辣辣的痛感太微弱,根本不夠把這台正在大面積斷網的軀體,重新拉回清醒。
連指尖的刺痛,也開始慢慢模糊。
最後一絲粗糙感從皮膚上抽離。
世界,徹底關機。
Loss of Sign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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