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善言、盧鎮業專訪｜「為母則強」神話破滅？《虎毒不》剖白新手媽媽之難
一位新手媽媽，歡天喜地迎接新生兒到來，經歷了睡眠不足、婆媳衝突、身體變化、工作壓力，最終陷入了自我懷疑，出現抑鬱症狀。兩位主演——談善言、盧鎮業在專訪中細說角色帶來的深刻反思。
淑貞的夢想是擁有一間屬於自己的麵包店，她在屋邨麵包店打工多年，手藝深受客人歡迎。隨着產假結束，她躊躇滿志地重返工作崗位，卻發現難以兼顧工作與家庭：因夜晚照顧BB缺少足夠睡眠，返工沒精打采；BB突然生病，要請假早退被老闆冷落...... 一邊是十月懷胎的孩子，一邊是漸行漸遠的夢想，她詰問：「為何我不可以做回以前的自己？」
初為人母的喜悅淡去，隨即而來就是育兒的繁瑣工作。因觀念不同常和同住的奶奶起衝突、娘家亦沒有「出嫁女」的位置，在一個又一個孤獨照顧孩子的深宵之後，淑貞不得不作出抉擇......
反思母職的轉變
出道以來給人予「男仔頭」、高冷形象的談善言，今次在電影中飾演溫柔卻飽受壓力的新手媽媽「淑貞」。隨手紮起的枯黃頭髮、發福的身型、疲憊的眼睛令人非常入戲，其精湛演技更獲頒香港電影評論學會最佳女演員獎，同時首度入圍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女主角。
說到為甚麼會接這個角色，談善言透露自己很喜歡親情主題的電影，特別是有關媽媽：「小時候不懂珍惜家人，到長大才發現身邊的人來又去，唯有親人留在身邊，不離不棄，家人是愛恨交纏的關係，比愛情更複雜。」
出身於普通家庭的談善言，家中有一姊一弟，她自稱是「家中的大仔」，慶幸有一位「慈母」和一位「頑皮的父親」。拍攝《虎毒不》期間，淑貞的不少台詞都令她想起媽媽：「從小看着母親做所有家務，有時突然叫我幫忙，我會講『我幫咗你』，媽媽就會回應：『幫咩幫？啲衫係你嘅！』。」、「看劇本有場戲是淑貞跟丈夫爭執，對話內容跟我和媽媽很相似，以前不懂，覺得所有事都是理所當然，但現在覺得必須有人提醒你，一些固有的觀念未必是對。」
談媽媽曾是在職婦女，在孩子出生後便專心做家庭主婦：「媽媽以前有工作，爸爸的職責也是打工、養家；到媽媽做家庭主婦，爸爸的職責還是不變，只是女方的職責就變多了，要照顧小朋友、做家務，打理好頭家。這好像是一個根深蒂固的既定印象，沒有人去反思是不是應該改變家庭分工。」
淑貞這個角色最觸動談善言的，是在浴室的一幕——唯一的幫手的芬姨要離開，淑貞被巨大的無力感淹沒：「那一幕我的眼淚來回忍了好幾次，但沒有喊出來，因為我一喊BB就會喊，BB的喊聲蓋過了媽媽的心聲、媽媽的情緒、媽媽的一切。媽媽必須優先處理更脆弱的BB，要收埋自己，這才是為母則強。」
談善言記得開拍之前，導演明確告知需要增肥30磅，「體型的變化是媽媽其中一個壓力，會擔心恢復不到從前的窈窕而焦慮。」除了鞋子、服裝等外在造型，談善言亦向多位媽媽及陪月取經，了解她們的心路歷程，包括「對BB的又愛又恨、對他人的妄想」。
淑貞這個角色除了為她帶來影后寶座，更重要是讓她反思「母親」這個角色是否被神化：「上一代媽媽會講『我的世界都是你』，這一代媽媽會開始有自己想做的事，她不想只是『晴晴媽咪』而是『淑貞』，是一個獨立的個體。」
爸爸不一定要隱形
電影中的丈夫「阿偉」是「男主外女主內」的典型角色，他不是一個單純的惡人/奸角，只不過是在固有社會觀念教育下的普通男性。飾演阿偉的盧鎮業表示，阿偉在戲中比較缺席，「因為要養家活口，工作把他的時間全部拿走，所以他對於淑貞的處境介乎一知半解的狀態，大部分時間都是『避得就避』」。
戲中是隱形爸爸，盧鎮業在戲外反而見識到和這部電影相反的真人真事：「有一個中學同學，做了爸爸之後是負責湊女的那位；有一個日本的導演朋友，太太是護士，我以為太太生完之後就沒有返工，結果他說太太的醫院為職員提供托兒服務，所以太太可以如常去工作。」
這些例子令他反思育兒的另一種出路：「這套戲是比較普遍性的，我會明白在香港社會結構下，新手爸爸未必有那麼多時間分擔育兒工作，不如嘗試去想像另一些可能：我們怎樣可以往前行一步、媽媽如何可以獲得一些支援。」他表示，這些改變需要時間，但也是最實在的解決方法。
盧鎮業分享，試鏡時導演問爸爸照顧BB時遇到意外，第一句台詞會說甚麼：「導演之所以揀我，可能因為我爆肚第一句就是嗌老婆！」。盧鎮業還提醒觀眾，若用心看戲，會留意到阿偉在閒暇時不斷玩手機。這個小動作出自導演對人物設計的要求，為此盧鎮業特意下載了許多手機遊戲App做準備，讓演出更自然。
談善言在訪問中表示，懷孕生子是否幸福，關鍵看伴侶是「豬隊友」還是「神隊友」。雖未有結婚打算、目前感情穩定的盧鎮業會不會擔心自己將來是「豬隊友」？他立即求生欲很強地表示，有做好準備！
「以前不知道生育伴隨這麼多的身體痛苦或是心理壓力，例如產後抑鬱症，哪怕是一段好短的時間，媽媽都會感到好失落、好寂寞、好無助，作為男性未必知道這些感受。拍完這個戲，我就提高了一些敏感度，知道面對這些情景的時候要怎樣接住對方。」
透過電影為準爸媽打好預防針
《虎毒不》透過真實的細節，描繪淑貞成為母親後面臨的困境，戲中從頭到尾縈繞的BB哭聲，可謂是媽媽的「沉浸式」地獄日記。
曾公開宣告「不生主義」的談善言，在醞釀角色時一度有結婚生子的衝動：「我看了一些爸爸陪媽媽去生產的記錄片段，他們是好開心、好愉快的。有位爸爸陪媽媽入產房，全程沒有離開，一直對媽媽講『謝謝』、『好愛她』、『她好辛苦』，哭得好崩潰，反而係媽媽叫他不要哭。我覺得這個畫面好溫馨！」
「拍完這套戲的時候，其實我已經感同身受地經歷了一次，如果我選擇生的話，某程度上我知道要和伴侶討論甚麼。加上拍攝期間，我見到BB好可愛，他認得你的時候，或者你幫他穿完褲子的時候，他會黐住你，令我突然充滿母愛。我會想象，如果是自己的小朋友，會是甚麼樣子的呢？」
電影《虎毒不》剖開為人父母的血淋淋現實，給大家打好預防針：「給一些從來未想像過、預備做爸媽的人先行理解一次，讓他們有機會和伴侶去傾一傾：如果真的有這些狀況，我們要怎樣面對呢？我們身邊有多少支援？這些支援是否有效？像剔格仔一樣，逐樣逐樣去討論，做好多手準備！」
談善言更鼓勵，有和淑貞類似處境的媽媽要勇敢開聲：「主動尋找出口，可能你最親的隊友未必幫到你、未必適時地聽到你的說話，不要不求救，不要讓自己陷入旋渦。」
記者：陳阜賢
攝影：李沃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