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十月十日

一、二二八和平公園，10月09日 14:32

方志強蹲下來，幫女兒綁好鬆脫的鞋帶。

「爸爸，明天可以看飛機嗎？」七歲的方小萱仰著頭問。

「可以啊，每年國慶都有飛機表演。」志強摸摸女兒的頭，「不過我們只能在公園這邊看，總統府那邊人太多了。」

「為什麼我們不能去總統府看？」

「因為……」志強停頓了一下，「因為爸爸不喜歡人擠人。」

真正的理由他不會說。十二年的特勤隊生涯讓他對「人群聚集」這件事有本能的警戒。尤其是國慶這種所有高官都會到場的活動。

「那明天我們早點來佔位置！」小萱興奮地說。

志強笑了笑。退伍三年了，該學著當個正常的父親，別老是想那些有的沒的。

二、東海艦隊指揮中心，10月9日 23:47

「各單位就位確認。」

少將王建國盯著螢幕上的二十三個綠色光點。055 型驅逐艦，每艘搭載長劍-10A 巡航飛彈。射程兩千公里，精度十公尺。

「長官，台軍 E-2K 預警機已按慣例降落。」情報官報告，「第七天的演習，他們連加班偵察都省了。」

王建國看了看錶。「導彈陣地準備完成了嗎？」

「福建六個基地，348 枚東風-16 全部完成程序輸入。座標鎖定：總統府、國防部、衡山指揮所……」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明天這個時候，台灣海峽的歷史就要改寫了。

三、二二八和平公園，10月10日 09:45

「爸爸你看！有飛機！」

志強抬頭，看見 F-16V 編隊從北邊飛來，在藍天上劃出紅白藍三色彩煙。周圍民眾拿起手機拍照，小萱興奮地揮手。

遠處傳來總統的演講聲：「……各位國人同胞……」

志強環顧四周。公園裡滿滿都是帶小孩來看熱鬧的家庭。很安全，很和平。

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LINE 群組跳出訊息——那個「已退役弟兄」的群組。

「老方，你今天在台北嗎？」

「在二二八公園帶女兒看飛機，怎麼了？」

訊息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但一直沒有下文。

志強皺起眉頭。這不太對勁。阿豪這傢伙從來不會問廢話。

四、10:09:47 - 東海上空

「天火，執行。」

二十四架殲-16 同時打開彈艙。長劍-10A 巡航飛彈點火，推進器噴出的火焰照亮機腹。

福建六個基地，東風-16 的發射架在三秒內完成仰角調整。

「5、4、3、2、1——發射！」

三百四十八道火柱衝天而起，尾焰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五、10:10:12 - 空軍作戰中心

「偵測到大規模飛彈發射！」

雷達士官的聲音幾乎是尖叫。螢幕上突然出現三百多個紅色光點，像是有人把紅墨水潑上去。

「天啊……數量確認，三百七十二枚！」

「立即通報國防部！啟動所有防空系統！」

「彈道飛彈飛行時間八分鐘！巡航飛彈……十二分鐘！」

「快通知總統府疏散！」

值班官抓起紅色電話，手指抖到差點按不準數字鍵。

六、10:10:45 - 二二八公園

志強的手機又震動了。

這次是簡訊，阿豪傳來的：「老方,帶小萱找掩蔽。現在。」

「什麼意思？」志強回撥過去，電話響了三聲後被掛斷。

然後防空警報響了。

淒厲的警報聲從遠處傳來,逐漸擴散到整個城市。公園裡的民眾面面相覷。

「演習嗎？」「國慶日搞什麼演習……」

志強的直覺在尖叫。十二年的訓練讓他瞬間做出判斷——這不是演習。

他環顧四周。公園旁邊就是捷運台大醫院站。

「小萱，我們去捷運站。」志強抱起女兒就跑。

「可是爸爸,飛機還沒——」

「聽爸爸的話。」

七、10:11:23 - 往捷運站的路上

志強抱著小萱衝向公園邊緣的捷運入口。距離不到一百公尺。

周圍的人群開始混亂。有人在看手機，有人在打電話，有人還在猶豫。

電視台

路邊商店的電視突然切換畫面：

【緊急警報：飛彈來襲，請民眾立即就近掩蔽】

主播的聲音在發抖：「本台剛剛收到國防部通知,偵測到大量飛彈自對岸發射,預計六分鐘後——」

「是真的！快跑！」有人開始尖叫。

人群瞬間爆發，全部往捷運站入口擠。

八、10:12:34 - 捷運台大醫院站入口

志強衝進捷運站。裡面已經湧入大量人群。

「往下！去月台！」志強抱著小萱擠進人潮。

LINE、臉書、PTT

周圍有人停下來看手機：

「國防部內部消息：系統誤判，大家別慌」「我表哥在空軍,說是演習啦」「剛剛國防部發言人說是雷達故障」

更誇張的是,連「國防部發言人」的官方臉書都發文：「經查證為系統誤報,請民眾保持冷靜,無需恐慌。」

「你看！是誤報啦！」有個年輕人舉著手機。

「不要停！繼續往下！」志強對周圍的人吼道。

九、10:14:20 - 天弓飛彈陣地

「目標太多!系統運算超載!」

「優先攔截台北市區!快!」

天弓三型飛彈一枚接一枚升空,在天空劃出白色軌跡。雷達鎖定、發射、再鎖定、再發射。

陣地指揮官盯著螢幕上密密麻麻的紅點,額頭青筋暴起。

「成功攔截十二枚……二十枚……三十五枚……」

「還有三百多枚!媽的根本攔不完!」

十、10:15:33 - 捷運月台

志強衝到月台層。這裡已經擠滿了人，但至少有二十公尺的混凝土在頭頂上。

他找了個柱子旁邊蹲下，讓小萱縮進他懷裡。

周圍的人在哭、在尖叫、在打電話。捷運早就停駛了。

志強看了看手機。阿豪在群組裡：「國防部臉書被駭了。警報是真的。」

然後他抬頭，看見天花板的燈光微微閃爍。

「爸爸，那些人為什麼還在上面？」小萱指著手扶梯。還有人陸續下來，但更多人選擇留在地面。

「因為他們以為是假的。」志強抱緊女兒，「但爸爸知道是真的。」

十一、10:16:42 - 總統府

侍衛長衝上觀禮台：「總統!必須立即撤離!」

「什麼情況?」總統皺眉。

「飛彈來襲!」

觀禮台上一片混亂。參謀總長抓起電話:「防空系統攔截率多少?」

「報告......不到 10%......」

總統的臉色瞬間蒼白。

「還有多久?」

「一分鐘。」

十二、10:17:18 - 捷運台大醫院站月台

志強感覺到一股巨大的震動從上方傳來。整個捷運站都在晃動，像是地震。

天花板的磁磚開始掉落。有人尖叫。

「小萱,頭低下來,抱緊爸爸。」志強用身體護住女兒，背靠著柱子。

第一枚東風-16 在總統府上空爆炸。距離這裡不到五百公尺。

第二波爆炸。

更猛烈的震動。月台上的廣告燈箱碎裂，玻璃四散。有人被砸中，鮮血噴濺。

第三波、第四波、第五波——

志強數著爆炸聲。每一次震動都像有人在用巨錘敲擊地面。

耳朵開始耳鳴。小萱在他懷裡發抖，哭都哭不出聲音。

「沒事，沒事，爸爸在……」志強不斷重複這句話。

十三、10:19:23

爆炸終於停止。

整個月台陷入詭異的安靜，只有抽泣聲和呻吟聲。

志強抬起頭。天花板裂了好幾道縫，但沒有塌。燈光閃爍著，有些已經熄滅。

他的手機螢幕碎了,但還能顯示。群組裡最後一則訊息:

「兩棲艦隊已經出發。預計六小時後登陸。台灣,撐住。」

志強看著懷中渾身發抖的女兒，又看看周圍驚恐的人群。

遠處，地面傳來持續的悶響。第二波攻擊還在繼續。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第一章完）